“但这就是人间。”薛紫英把一本红色封面的书从蓝色那一排里抽出来,“书店不是数据库,人来这里不是为了找答案,是为了迷路。迷路的时候,颜色比逻辑更温暖。”

    陆时衍在旁边笑:“苏砚,你输给了彩虹。”

    苏砚不服气:“我可以用颜色分类,再用我的模型做索引。”

    于是三个人花了一个下午,把书店的书重新排了一遍:按颜色分类,再在每本书的书脊上贴一个苏砚用AI生成的小标签,上面写着这本书适合在什么样的天气读。比如那本《挪威的森林》,标签是“适合在下雨天的窗边读,配一杯凉掉的咖啡”。

    薛紫英捧着那本书,看了很久,说:“苏砚,你知道吗,这本书我以前读过,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书里的绿子,又疯又缺爱。现在再读,我觉得自己像直子,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某个地方了。”

    苏砚说:“那你比我强。我以前看这本书,只觉得男主角优柔寡断,恨不得帮他写个决策模型。”

    陆时衍说:“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俩一个能开书店,一个能搞AI。”

    薛紫英笑:“那你呢?”

    “我负责帮你们解决法律纠纷。”陆时衍一本正经,“比如苏总擅自修改他人书籍分类,可能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

    苏砚抄起一本书作势要打他:“陆时衍,你再说一遍?”

    陆时衍躲到薛紫英身后:“薛紫英,你开书店的,有没有关于正当防卫的法律书?”

    “有,但不在这个颜-色-区。”薛紫英坏笑。

    三个人闹成一团,书架上的书被碰掉了几本,落在地上发出闷响。苏砚弯腰去捡,忽然发现其中一本掉出来的书里夹着一张照片。她捡起来看,是年轻的陆时衍和薛紫英站在律所门口,笑得像两个刚毕业的孩子。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我们都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苏砚把照片递给陆时衍。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只认输赢的律师。”

    薛紫英站在一旁,没说话。苏砚看看他们,忽然说:“你们俩后来都很厉害,只是厉害的方向不一样。”

    陆时衍把照片还给她:“现在呢?”

    苏砚说:“现在,你是个会做饭、会砍价、会半夜爬起来给老婆倒水的律师。更厉害。”

    薛紫英噗嗤笑出来:“所以苏总,你的意思是,会倒水比会打官司重要?”

    “对我来说,是的。”苏砚说得很认真,“官司输了还能再打,水凉了,嗓子会难受。”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软下来。他伸手把苏砚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苏砚,你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我说的是事实。”苏砚闷声说。

    薛紫英识趣地转身去整理另一排书架,假装没看见。但她的嘴角一直翘着,心里像被什么暖着。她想,自己曾经拼了命想要的,原来就是这样的东西:有人能在你身边,说一句“水凉了会难受”。

    晚上,薛紫英关了店门,带着他们去了小镇外的一处空旷雪原。她说这里是她每个失眠夜里都会来的地方,有时候能看到极光,有时候只能看到一片黑,但不管看到什么,心里都会安静下来。

    三个人并排坐在雪地上,屁股下面垫着薛紫英从店里拿来的旧毛毯。苏砚怕冷,陆时衍把她半搂在怀里,另一只手还拿着一瓶冰岛产的烈酒。薛紫英也带了一瓶,她说这是她书店里唯一卖不出去的东西,因为味道像汽油。

    “敬汽油。”苏砚举起杯子。

    “敬汽油。”陆时衍和薛紫英异口同声。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烈酒入喉,苏砚被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陆时衍一边给她拍背,一边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哦不,这是冰岛——根据冰岛法律,在雪地里喝汽油味烈酒导致咳嗽,属于自陷风险,本律师不承担赔偿责任。”

    苏砚缓过来,瞪他:“你能不能别老拿法律说事?”

    “习惯了。”陆时衍笑,“就像你老是拿算法说事一样。上次你分析我们俩吵架概率,列了一个函数,还画了曲线图。”

    薛紫英听得目瞪口呆:“你们吵架还画函数图?”

    苏砚有点不好意思:“那次是为了论证谁该洗碗。我做了个多因素回归模型,结果显示他洗碗的概率只有37.2%。”

    陆时衍说:“然后她打印出来,贴在冰箱上,说这是‘家庭行为白皮书’。”

    薛紫英笑得前仰后合,雪从她头发上簌簌落下。

    “后来呢?”薛紫英追问。

    “后来我把她的模型改了。”陆时衍说,“我加了一个变量:爱。结果显示我洗碗的概率是100%。”

    苏砚撇嘴:“那是因为你在模型里把‘爱’的权重调到了无限大。”

    “法律上这叫意思自治。”陆时衍笑。

    “法律上还叫耍赖。”苏砚说。

    薛紫英笑得直捂肚子:“你们俩的日常,比孟晓渔拍的纪录片还精彩。”

    苏砚想起什么:“对了,孟晓渔的纪录片得奖了,你知道吗?我在冰岛的电视上看到了,镜头切到你们领奖的时候,苏砚你居然在台上偷偷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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