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辩解:“我是在看实时股价。”

    “别解释了。”陆时衍说,“她当时在回我消息。”

    薛紫英捂嘴笑:“所以你们在领奖台上都不忘秀恩爱。”

    苏砚脸更红了:“我没有。是他先发的。”

    陆时衍一脸无辜:“我发的是‘晚上吃什么’,她回的是‘你’。”

    苏砚炸毛:“陆时衍!你!”

    薛紫英已经笑得倒在雪地上,极光照着她毫无阴霾的脸,像个孩子。

    笑声渐渐停下来,极光就在这时出现了。绿色的光像一条巨大的绸带,从北方的天空缓缓铺开,又突然碎裂成无数光点,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洒下来。

    苏砚仰着头,轻轻说:“真好看。像代码跑出的幻影。”

    陆时衍说:“像一场没有胜负的庭审。”

    薛紫英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苏砚,当年的事……对不起。”

    苏砚转过头,看着她。薛紫英的侧脸在极光下忽明忽暗,眼神里有种如释重负的坦诚。

    “我那时候做了很多错事。”薛紫英说,“我怕失去陆时衍,怕被导师抛弃,怕自己一无所有。于是我选择了最蠢的一条路——伤害别人来保全自己。后来我才明白,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敢面对,那她拥有再多东西,也是空的。”

    苏砚没有立刻说话。她想起那些年被背叛、被利用的瞬间,胸口还会隐隐作痛。但此刻坐在冰岛的雪原上,面前是曾经伤害过她的人,身边是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的人,她忽然觉得,那些痛已经变成了身体里的一部分,不再尖锐,只是提醒她:你活过来了。

    “薛紫英,”苏砚说,“如果我说不介意,那是假的。但如果你问我恨不恨你,我可以告诉你,不恨了。不是因为你后来帮了我们,而是因为……你终于肯面对自己了。一个人肯认错,就还有救。”

    薛紫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哑:“谢谢。”

    陆时衍一直没说话,只是把苏砚的手握得更紧。他看着薛紫英,眼神温和:“紫英,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在信里说,这里天黑得很早,但你不再做噩梦了。我替你高兴。”

    薛紫英擦了下眼角,笑了:“是啊,这里的黑夜很长,但极光也很多。每次看到极光,我就觉得,那些做错的、失去的、无法挽回的,都像这光一样,来过,然后消失。剩下的,只有此刻。”

    苏砚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说:“我以前觉得,人生就是一场算力比拼,谁掌握更多信息,谁就能赢。后来遇到陆时衍,我才知道,有些东西是算法算不出来的。比如他为什么会在我出车祸的时候第一个赶到,比如他为什么愿意相信我这样一个浑身是刺的人。”

    陆时衍说:“因为我当时分析了利弊,发现如果不去,你会死。而我不能让你死。”

    “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像法律意见书?”苏砚无奈。

    “好,那我说人话。”陆时衍低头看她,极光照亮他的眼睛,“因为苏砚,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一起看极光的人。”

    苏砚愣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薛紫英在旁边假装咳嗽:“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根据冰岛法律,单身人士在极光下被强行喂狗粮,算不算精神损害?”

    苏砚推了她一把:“算。但我不赔。”

    三个人又笑成一团。

    薛紫英喝了一口酒,说:“你们知道吗,我在冰岛开书店的这几年,学到一件事: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敌人太强,而是自己人捅刀。可最暖的,也是自己人递来的一杯热水。我以前总想着要赢,要站在高处,后来才发现,站在高处的人,风最大,心最冷。不如在雪地里,跟能说话的人喝一杯难喝的酒。”

    苏砚点头:“我同意。不过你的酒确实难喝。”

    “那你别喝了。”薛紫英作势要抢。

    “不,我要喝。难喝才能记住今晚。”苏砚把杯子护在怀里。

    陆时衍笑:“苏总现在说情话的本事见长,就是逻辑有点问题——难喝和记住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陆律师,你管我。”苏砚瞪他。

    薛紫英笑着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们。我之所以来冰岛,是因为有一次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黑里,怎么走都走不出去。醒来后我就在地图上乱指,指到了冰岛。我就来了。”

    苏砚问:“现在还做那个梦吗?”

    “不做了。”薛紫英说,“因为我知道,就算再走到黑里,我也能自己找到那盏灯了。”

    陆时衍说:“你书店门口那盏灯,很亮。”

    薛紫英说:“那是我给迷路的人留的。以前我总迷路,现在我想让别人知道,总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着的。”

    苏砚看着远处小镇上那一点若隐若现的暖光,忽然说:“陆时衍,我也想给你留一盏灯。”

    陆时衍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你早就留了。在成都,在厨房,在每一次你等我回家的地方。”

    苏砚笑了,眼泪却顺着眼角滑下来。她没擦,任它被风吹干。

    极光慢慢变淡,最后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绿,像谁用画笔在天空轻轻扫了一下。苏砚靠在陆时衍肩上,有点困了。薛紫英坐在一旁,抱着膝盖,望着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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