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暖和,窗帘拉了一半,灯光柔柔的。

    床上铺着干净的棉被褥,枕头旁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床头柜上放着温水杯,旁边搁着一小碟洗好的红枣。

    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

    李红梅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温文宁回头拉她:“妈,快进来。”

    李红梅迈进门的时候,用手在门框上摸了一下,木头是光滑的,刷了清漆。

    她在床沿上坐下来,手掌往被面上轻轻按了按,棉花是新的,软得手指头往里陷。

    “宁宁。”

    她的声音忽然有点哑。

    “妈看见你过得这么好,就放心了。”

    温文宁靠在床头,伸手握住李红梅的手。

    这只手粗糙,指节上有几道裂口,裂口边上泛着暗红的茧皮。

    “妈,你手怎么裂成这样?我之前买给你的护手霜,你怎么没有抹?”

    李红梅笑着道:“冬天嘛,干活洗衣裳泡的。”

    “有时候就忘记了!”

    “而且啊,你送给妈的那护手霜怪香的,妈都舍不得。”

    李红梅缩了缩手,没缩回去,被温文宁攥着:“妈,不要舍不得你,想要多少女儿都可以给你买回去!”

    李红梅笑着点头:“好好好,妈知道你孝顺,回家后,妈就拿出来用。”

    温文宁问道:“妈,家里还好吧?”

    “好着呢,你大嫂啊,勤快,里里外外一把手,你大哥有福气。”

    “就是,没个孩子!”

    “宁宁啊,这次你大嫂来,妈也是想让她来这市里的医院看看。”

    “都说京市的医院好,看看是啥毛病。”

    “咋就生不出娃?”

    温文宁点了点头,大哥和大嫂结婚也有十几年了,可大嫂就是没怀上。

    明天有时间,她给大哥或大嫂把把脉,看看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没怀上孩子!

    此时,李红梅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下去。

    “宁宁,当初……替嫁的事。”

    “你爹跟你大伯拍了桌子,差点打起来。”

    “现在啊,咱们家和他们家,都没说过一句话,以后呀,也不来往了。”

    温文宁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妈,都过去了。”

    李红梅点头:“妈就是心疼你!”

    “对了,你那堂姐温文玉,疯了。”

    温文宁挑眉:“啊?”

    李红梅叹了一声:“真疯了,疯疯癫癫的,一天到晚在村里乱窜。”

    “前阵子,她自个儿家的灶房给点了。”

    “烧了半面墙,人也烧伤了一条胳膊。”

    “你大伯母哭得快断气了,天天骂老天爷不长眼。”

    温文宁靠在枕头上,轻轻吐了口气:“妈,这也算是……”

    “老天有眼。”李红梅接了她的话。

    “你大伯母干的那些缺德事,风水轮流转,转到自家头上了。”

    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楼下传来温文杰的笑声,和碰碗的脆响。

    李红梅侧头听了听,又转回来看着温文宁。

    “宁宁,妈不图你大富大贵。”

    “你安安稳稳的,孩子健健康康的,女婿对你上心。”

    “妈这辈子,够了?”

    温文宁把脸往李红梅肩膀上蹭了蹭:“妈,要不以后,你和爸就留在京市吧。”

    李红梅拍拍她的背:“那哪儿行!”

    “你爸和妈呀,都是泥腿子,京市的日子,哪有乡下的快活呀!”

    “闺女,我过我们的日子,你过你的日子。”

    “别操心我们,把四个娃带好就成。”

    她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对了,宁宁,楼下那间客房住的那几个人,到底是啥来路?”

    “我刚进门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味,那个老婆子看我的眼神,酸得能腌咸菜。”

    温文宁拉着李红梅的手,淡淡地笑了笑:“妈,那是二姑奶奶的女儿,来探亲的。”

    “您别理她就行,住两天就走。”

    李红梅点了点头,里头已经门清。

    一眼就看出来了,不是正经走亲戚的样子

    正经亲戚上门,哪有那个脸色?

    温文宁笑着搂住她的胳膊:“妈,您就放心吧,家里的事有爸妈跟爷爷呢。”

    “您歇着,我也躺会儿。”

    李红梅把被角给她掖好,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睡,妈下去帮王姨洗碗去。”

    “妈,不用你洗。”

    “闲着也是闲着,我手上有劲儿。”

    说完,李红梅起身,回头又看了一眼躺在柔软棉被里的闺女,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楼下饭厅里,酒已经过了第三轮。

    顾老爷子的脸上泛着红光,和温国良碰了第四碗。

    “亲家,你是种了多少年地?”

    温国良掐指头算:“打我十三那年下田算起,到今年,整三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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