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文宁就站在那里,大衣搭在肩上,辫子垂在胸前,碎发落在耳侧。

    她看着赵麻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带着两个小坑,但那笑里没有温度。

    她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一条已经被拔了牙的蛇。

    赵麻的喉结动了动,满脸怨气,但他的脸被拧过去了,两个警卫不给他回头的机会,直接把他架出了院门。

    军用卡车发动,在院门外头突突地响,柴油味飘进来一阵。

    赵麻被塞进了车厢后面,篷布帘子放了下来。

    温文宁收回目光,没再看门口。

    客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两三秒。

    正处长留下的那几个警卫站在门口,荷枪实弹,枪口朝地。

    老爷子的拐杖在地面上撑着,整个人的分量好像都压在那根木头上。

    杨素娟扶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但没掉泪。

    温文博和温文杰站在一起,温文博的拳头握着,温文杰手里那根扁担还横在身侧。

    温国良靠着墙,两条腿站得笔直,可胸口又开始不舒服了,一口气堵在喉咙底下,上不来下不去。

    李红梅的手攥着温国良的袖子,指头发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

    是从地板上那滩水渍里飘出来的,混着冷汗和恐惧的酸腐气息。

    顾子寒的目光从院门口收回来,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到了客厅中间地板上瘫着的那两个人身上。

    陈大强趴在地上,额头贴着木板,浑身发抖,裤裆底下那片深色的水渍浸到了膝盖。

    王翠花半靠着墙根,两条腿伸直了,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三角眼里全是白。

    那种白,是看见了阎王的白。

    顾子寒朝他们走过去。

    军靴底子踩在地板上,一步,两步,三步……

    鸦雀无声,好像整栋楼都在屏气。

    顾子寒走到王翠花面前,一米八七的个头,肩上两颗星,影子把王翠花整个人笼在底下。

    “王翠花。”

    他叫了一声,嗓音是平的,听不出怒,也听不出恨。

    可就是这种平,比刀子还难受。

    王翠花的身子缩了一截,像是想把自己按进墙缝里。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这话问得客气。

    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不是在问,是在给王翠花最后一个开口的机会。

    开了口,就是证词。

    不开口,一样拖走。

    王翠花的三角眼往上翻了翻,翻了两圈,忽然嚎了起来:“不是我!”

    她的嗓子尖得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在喊:“子寒啊,不是我啊!”

    她的手指指向地上趴着的陈大强:“都是大强干的!”

    “信是他放的!”

    “药也是他下的!”

    “我就是,我就是听了那个戴眼镜的人的话,收了五十块钱,系了条红带子!”

    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一边哭一边把头磕得“咚咚”响。

    “子寒啊,我可是你表姑!”

    “你也知道,乡下日子不好过。”

    “我就是贪点钱。”

    “那人说给钱,我们就这样做了!”

    “我啥也不知道啊!”

    “是大强,全是大强干的!”

    陈大强趴在两步远的地方,听见这话,浑身一激灵,脑袋从地板上抬了起来。

    满脸的鼻涕泪水混着额头上磕破的血痕,嘴唇哆嗦着。

    “娘?”

    他的声音破了,像是被人抽了一嘴巴以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哑。

    “娘,你说啥?”

    王翠花没看他,三角眼死死地盯着顾子寒的军靴。

    “子寒啊!”

    “那封信,是大强从我手里抢走的,他非说他去放。”

    “药也是他自己倒的,我拦都拦不住。”

    “我一个老婆子,我哪敢干这种事!”

    陈大强的嘴张着,脸上那层灰白又叠了一层,变成了一种纸一样的颜色。

    他看着趴在地上指着自己的亲娘,喉咙里动了动,半天才蹦出一句。

    “娘,油纸包是你从裤腰里掏出来的,信也是你给我的。”

    王翠花猛地抬头冲他吼:“你放屁!”

    “你自己贪心,你自己手痒,你赖我?”

    “我生你养你容易吗?”

    “你现在要害死我啊!”

    陈大强的手指在地板上抓了两下,他的头又垂下去了,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娘,这是要他一个人背锅?

    客厅里所有人都在看这一幕。

    温文杰的脸拧成一团,手里的扁担攥得咯吱响。

    温文博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下药?”

    温文杰的嗓门忽然拔起来了:“她刚才说下药?”

    他转头看向温文宁,两只眼通红:“妹子,这个畜生往水缸里下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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