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烛火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将宋知的影子在青砖墙上拉得长长的,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困兽。

    如果,赵风是女人,那么一切看起来就合情合理。

    她的手、耳洞、肩线,以及和苏逍的亲密。

    宋知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甚至开始回忆起两人之间那些更加隐秘、更加不合时宜的接触。

    “赵金凤……”

    不知怎的,宋知突然鬼使神差的念出这个名字,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赵风,赵金凤。

    都姓赵。

    可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宋知自己给压了下去。

    不可能。

    第一,且不说赵金凤真死假死,如果她假死脱身,绝对会离自己远远的,不敢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宋知不相信世上有如此不知羞耻之人。

    第二,两个人虽然相似,性子却截然不同。赵风行事跳脱,潇洒不羁,且能文能武,等等,据那帮山贼说,赵金凤…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相反,赵金凤身手不错。

    但,赵风和赵金凤面容上有差距。两人身量也不对,赵风比赵金凤要高一截,宋知越想越迷糊,最后想起那一夜击杀陈兵时他抓着她的手问过这个问题,赵风大笑一声说要脱裤证明。

    不至于吧?

    就算一个姑娘女扮男装,被人抓包后,绝不可能半点不见慌乱,反而要强行脱裤证明。

    宋知叹一口气,总觉自己仿佛身处迷雾之中,怎么也看不真切。

    既看不真切,何不试探一二?

    得找个机会诈一诈她!

    不曾想第二日宋知就被调军出了城门,城外十里坡发现了陈军残部的踪迹!孟参将请他配合将这股残敌全歼,宋知虽然焦急,军务紧急,不容有失,也只能带着人出了城。

    罢了。

    横竖赵风那小子后背还有伤呢,给他几日喘息之机!

    宋知这一去,刚好错过除夕和春节。

    今年边城的风雪比往年刮得都要猛烈。

    赵家院子里,此时却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这是他们在北境过的第一个年,赵金凤让彩环去杀了一只羊做羊肉锅子,又准备了厚厚的红封过一个充实富余的年。

    “让让!都让让!锅底来了,烫着了可别怪我!”

    “好香啊!”彩环端着两大盘切得薄薄的羊肉卷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赵金凤披着一件厚厚的狐皮大氅,靠坐在廊下的软榻上。她的肩膀经过这半个月的调养,她年轻,身体底子好,如今已经基本痊愈了,开始活蹦乱跳搅风搅雨。

    “今天过大年,大家敞开了吃!”赵金凤豪气地一挥手,俨然一副大东家的派头,“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前阵子城乱的时候,咱们院子里的人关键时刻拧成一股绳,这才保住了咱们的铺子。咳咳,我赵某人是个实在人,不说那些虚的。”

    她冲陆飞白扬了扬下巴:“老陆,银子准备好了吗?”

    陆飞白正坐在火炉旁,拨弄着手里的算盘。他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倒出几块碎银子,按人头分好。

    “大家听好了,”赵金凤清了清嗓子,“我已经准备了厚厚的红封,大家今年美美的过个大肥年!”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东家威武!”瘦猴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彩环和苏逍也捂着嘴笑。

    “钱不是问题。但是——”赵金凤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工钱涨了,活儿也得干得更漂亮。前阵子因为打仗,咱们那批手套的进度耽误了不少。年后大家都努把力,把失去的工期追回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众人异口同声,气势如虹。

    “好!开吃!”

    一声令下,众人纷纷拿起筷子,朝着那锅翻滚的红油羊肉伸去。

    曹虎动作快,最先伸筷子,很快就和瘦猴儿两个人因为一块棒子骨缠斗起来,彩环和苏逍吃得斯文,但架不住两个搅屎棍一直抢菜,两个人逼得没办法,开始河东狮吼,“这个菜是我的!曹虎你个搅屎棍,把锅都弄脏了!”

    紧接着,赵金凤似乎听到了锅碗瓢盆的击打声,大家因为分赃不均开始你争我夺。

    赵金凤只能快速在锅子里搅和两下把肉夹自己碗里,随后蹲到廊下开始观看战斗。

    这种感觉,真好。

    就是感觉缺了点什么,要是宋知在…赵金凤端着碗瞳孔地震,什么鬼,她脑子里刚才划过去了什么东西?

    不好!

    大过年的,见鬼了!

    她还差点被鬼上身了!

    赵金凤连忙往嘴里塞两口羊肉,胃吃饱了,脑子就不会开始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大年初八,当城里的其他人都还在走亲访友、互相拜年的时候,赵家院子却已经热火朝天地开工了。

    复工那天,赵金凤难得起了个大早,准备把大家从温暖的被窝里薅出来上工,哪知起来时人去楼空,整个宅院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个陈妈在厨房里忙活,看见她起床后笑着说道:“东家起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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