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五郎把入口处的杂草重新拨回原位:“那个人偶可能不是第一次出现在鬼市。以前也有人带过类似的东西来卖,只是没出事,没有人注意到。”
“这条线埋了很久了。”
鬼市的卖家没有留下身份,但人偶的面部残留的半干面具上,那一圈胶质的干燥程度能帮助推算时间。
上官路人将面具边缘的胶质刮下一点点,用手指搓了搓,胶质的质地介于液态和半固态之间,像是调制好后放置了约莫两个时辰左右。
面具被贴在人偶脸上之后,又被人撕下来了。
撕下时胶质还没干透,所以边缘留下了一圈不规则的细痕。
杜五郎把三颗铜钉并排放在灯光下,钉帽上的锉痕方向完全一致,每一道的深度也相似——不是随意打磨的,是被同一个人用同一把锉刀、同一个角度挨个处理过的。
他把钉帽翻过来看背面,有一颗钉的背面有一小块暗红色的附着物,像是干透的漆皮。
“这颗钉可能来自一件旧家具,或者某个用铜钉固定的箱柜。”
上官路人接过那颗附着了漆皮的铜钉,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
漆皮的颜色偏暗红,像是经过很长时间氧化后的旧漆,与展柜的紫檀木漆面不属于同一色系,漆皮的质地偏薄,像是涂在软木或纤维板上的装饰漆。
她把铜钉放回证物袋,没有直接将其与金缕衣案的紫檀木漆面关联。
她坐在灯下把钉帽上的锉痕又看了一遍,锉痕的间距均匀,每一道都有一条浅浅的纵向中线,像是刻完之后又用细锉顺着纹路修过一次。
这种二次修整的痕迹在她之前见过的案件中只有一处——西城水闸断绳上的金属卡扣表面也有类似的纵向中线,像是同一个人留下的习惯。
她把这一处观察记在笔记上,但没有将两件物证合并到同一只证物袋中,只是让它们在不同的袋子里共同保留了一条铅笔备注。
次日上午,上官路人再次去了鬼市的入口处。
白天的砖窑看起来与普通废墟无异,砖墙上的苔藓和地面的碎砖乱石遮挡了地下的通道,需要在特定位置扒开杂草才能看到通往地下的阶梯。
她沿着阶梯走下去,越往下越暗,拐过两处转角之后,通道分成了三岔,其中两处被砖墙封死了,只有左边那条还通着,尽头处就是昨夜发现尸体的位置。
她检查了通道墙壁上的砖面,在转角处的砖缝里发现了一小块嵌入的干泥。
泥块表面有一道清晰的指印,指印不算大,像是成年男子的食指,指纹纹路粗糙。
她用石膏粉把指印拓了下来,拓印上的纹路不算完整,但隐约能看出几道连贯的弧线。
杜五郎把三岔通道内其他区域的墙面逐一走过,没有发现更多可用的痕迹。
“这条通道是近来才被清理过的。两处被封死的岔道,封墙的砖上有新砌的痕迹,用的灰浆还没干透,和周边旧墙的颜色差别明显。清理通道的人应该有明确的目的——知道目标存放在哪个位置,其他岔道不需要走,所以直接封了。”
“昨夜带人偶来鬼市的人,可能不是第一次来。他认路。”
上官路人蹲在左边那条通道的入口处,用手摸了摸地面上的灰土。
灰土的厚度在入口处明显比其他地方薄,像是近期有人频繁走动过,把积灰踩散了一部分。
踩散的灰土边缘有一道模糊的拖痕,与昨夜那人偶的拖痕宽度相近,但方向相反——是从通道深处往外拖的。
“有人近期从通道深处拖出了什么东西,和昨夜那人偶的方向相反。”
“像是里面还有别的空间。”
杜五郎走到被封死的岔道前,敲了敲新砌的砖墙:“这堵墙的砖缝里填的灰浆颜色发白,和通道里其他灰浆的灰褐色不同。像是用的材料不一样。”
“砌墙的人换过材料。可能是在不同时间被封的。”
“先封了一条,后来又封了另一条。两条岔道不是在同一个时期被封死的。”
上官路人把那两条岔道的封墙情况记在了笔记上,然后沿着左边通道往里走,一直走到尽头那面后砌的砖墙前。
她从袖中取出银针,在砖缝边缘轻轻拨了一下,松动的灰浆粉末落下来,砖缝比别处更深,像是砌墙的时候没有填实。
“这面墙是可以拆的。”
“但我今晚先不动。”
她退后两步,把这面墙的位置在脑中的地图上标了一下,和地面上的砖窑方位对应起来——这面墙的位置,恰好在地面砖窑北墙的延长线上,像是地下通道延伸到了砖窑地基以外的地方。
当天下午,上官路人把铜钉背面的漆皮刮下来一小片,放在白瓷碟中用温水浸泡。
漆皮在水中缓慢软化,表面的暗红色渐渐褪去,露出底下一层更浅的灰白色。
灰白色的区域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漆皮被揭开时撕脱下来的底层附着物,而非漆面本身。
她在笔记中写了观察结果,注明这层灰白色与金缕玉衣展柜木框的漆面在色差和分层结构上存在差异,并将铜钉放入标记为“鬼市”的dú • lì 证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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