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绷的身子逐渐放松下来,缓缓抬起手,攥住了肩上那只正在替他按揉的手。

    身后之人的动作忽然顿住。

    “你若是早点这样乖。”他半阖着眸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孤又怎会舍得让你吃那么多苦头。”

    这般的他,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与妥协。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将手往回抽,想继续为他按揉肩颈。

    宴承徽却圈着她手腕,将她往身前拉。

    “殿下。”一道带着怯懦与娇媚的陌生女声在他身后响起:“让奴婢伺候您吧,奴婢都听殿下的安排,保管比岑奶娘伺候得好,不惹殿下生气……”

    这道声音,如同平地惊雷。

    宴承徽霍然起身,如同被烫着般一把甩开她。

    半夏毫无防备,哪吃得住他的力道,惊呼一声,踉跄两步摔下去,重重撞在床前的踏板上。

    她动了两下,一时竟没能爬起来。

    “你是谁?”

    宴承徽一步踏至她身前,眉目之间一片阴翳,冷声质问。

    眼前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不是她。

    “奴婢……奴婢是半夏,是殿下准许奴婢在正殿伺候的……”

    半夏被他通身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靠在床前踏板上瑟瑟发抖。

    宴承徽依稀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方才之事,若敢泄露半个字,孤要你全家性命。”

    “出去。”

    他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与嫌恶,下颌线紧绷,周身气场骇人至极。

    “奴婢遵命!”

    半夏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退了出去,连内殿的门都没顾得上关。

    她腿都吓软了,从正殿走到门口,连着摔了三个跟头。

    “你不是进去送茶的吗?做了什么事,惹怒了殿下?”

    守在门口的云宫皱着眉头问。

    半夏迈出门槛,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让岑令仪滚进来伺候!”

    内殿,传来宴承徽带着怒意的吩咐。

    “是。”

    云宫应了一声,忙去敲偏房的门。

    “谁呀?”

    灵芝问了一嘴。

    岑令仪才沐浴过,换了一身中衣,正擦拭着湿漉漉的发丝。

    “是我,岑姑娘,殿下让您进去伺候。”

    云宫在外头道。

    “殿下怎么又叫姑娘去?”

    灵芝觉得好不奇怪,不由看岑令仪。

    “来了。”

    岑令仪沉默了片刻,应了一声。

    他吩咐下来,由不得她不去。

    她放下手中的长巾,将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穿上衣裳往外走。

    “你头发还没擦干……”

    灵芝忍不住提醒。

    “不碍事。”

    岑令仪摇了摇头。

    去晚了,他又要生恼。

    “岑姑娘,请进。”

    云宫替她推开了正殿的大门。

    岑令仪径直步入内殿,却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浴室里,传来水声。

    他不是才沐浴了?怎么又沐浴?

    她循声走近,敲了一下浴室的门。

    “殿下。”

    “进来。”

    宴承徽语气不善。

    岑令仪打开门走了进去。

    他背对着她坐着,大半个身子浸在浴池中,只露出肩颈。

    让她意外的是,他没有等她用澡巾替他搓洗,而是自己搓洗着。

    粗糙的布巾被他大力按在肌肤上,带着一种要将皮肉生生刮下一层的力道,来回搓洗。

    岑令仪走近了才瞧见,他肩颈处原本白皙的肌肤被擦得通红,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痕。

    “殿下,你做什么?”

    岑令仪被他的举动惊到,不由问了一句。

    好端端的,他发什么疯?

    “你又沐浴过了?”

    宴承徽回头,看到她湿漉漉的发丝,手里动作愈发用力。

    她就这么嫌弃他,才从内殿出去,就迫不及待地沐浴了!

    “殿下,你流血了。”

    岑令仪下意识伸手摁住他的手。

    “孤不要你管!”

    宴承徽一把推开她的手,继续用澡巾擦拭着肩颈处,像是不剥去一层皮不甘心。

    白皙皮肉迅速破皮,渗出道道细密血珠,脖颈侧方更是搓得皮肉溃烂,血丝黏在肌肤上,触目惊心。

    “你这样不痛吗?”

    岑令仪夺过他手里的澡巾,丢到一边。

    她知道自己该恨他,他对她那样坏,那样无所不用其极的羞辱她。

    可看他这样伤害自己,她心底克制不住涌起一股酸涩,眼眶发胀,每一次呼吸心头都牵扯出细密的痛。

    “你还知道我会痛?”

    宴承徽猛地转过头,双眸猩红,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他手继续搓着肩颈处破损的肌肤。

    “别搓了……宴承徽,别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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