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未过,明德殿灯火通明。

    宴承徽还在处置公务。

    “云阙。”

    岑令仪行至廊下。

    “姑娘,有什么吩咐?”

    云阙瞧见她,有些惊讶,低声问了一句。

    “我想见殿下,劳烦你帮我通传一下。”

    岑令仪走上前,轻声道。

    “姑娘稍等。”

    云阙点点头,敲开门进去禀报。

    岑令仪盯着那扇合上的门,片刻后又缓缓打开。

    “姑娘,殿下请您进去。”

    云阙返回,含笑道。

    “多谢你了。”

    岑令仪点点头,谢过他。

    她迈过门槛,双手在身后合上门。

    宴承徽端坐于书案之前,正奋笔疾书。

    她进来,他并未抬眼。

    岑令仪看了他一眼,咬住唇瓣,抬手解开斗篷丢到一边。

    “殿下。”

    她提起裙摆,缓缓朝他跪了下去。

    “何意?”

    宴承徽手中的笔顿住,看向她。

    “奴婢想求殿下一桩事。”

    岑令仪垂着卷翘的长睫,看着眼前的金砖,轻声开口。

    她没有听到他的回应。

    “奴婢想求殿下开恩,让奴婢将寄养在二姐姐那处的孩儿接到东宫来。奴婢实在想念他,殿下请放心,奴婢绝不会让他出现在殿下面前,污了殿下的眼睛。”

    她维持着冷静,继续道。

    殿内没有丝毫声响,片刻后,笔洗上发出一声轻响,是宴承徽搁下手中的笔。

    他起身,缓步走到岑令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她。

    良久,他才开口。

    “岑令仪,你抬眼看看孤。”

    岑令仪僵了片刻,抬起头来看他,正对上他的视线。

    他眸光深沉,极具威压。

    岑令仪强行压下心虚。

    她当然不是真的要接岑弛曜进东宫,只是以退为进,想要回宴淮皎。

    “孤像不像庙里的佛菩萨?”

    他双手负于身后,唇角勾起几许嘲讽。

    把那个野种接进东宫,让他帮她养野种?

    他没有那么宽广的胸襟。

    “太子妃娘娘接走了小殿下,奴婢带惯了小殿下,实在离不开孩子,奴婢想着……”

    岑令仪说着蹩脚的借口。

    这借口,她自己都不太自信。

    但是,她没有退路了,即便知道没有希望,她也想试一下。

    “孤问你。”宴承徽却不理她的话,手指勾住她下巴,俯首逼视她:“淮皎是不是你的孩子?”

    他望进她眼底。

    岑令仪闻言大惊,漆黑的瞳仁骤然一缩。

    他起疑心了!

    “殿下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她镇定自若,装作无事,漆黑的眸中露出几分无辜与疑惑。

    不行,这个时候,她一定要从容些,不能露出马脚。

    宴承徽轻哼一声,松开手。

    他单手背于身后,缓步围着她转,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先提出一个不合理的要求,以退为进。”他不紧不慢道,“再退一步,提出要淮皎回到你身边,孤自然会答应。”

    岑令仪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

    她心在狂跳,紧张到无以复加。

    他猜对了。

    她就是这样盘算的,她笃定他不会让她接岑弛曜进东宫来,她再退而求其次,或许还有几分希望。

    他居然猜到了!

    那他知不知道,淮皎其实也是他的孩子?

    “岑令仪,你用了什么法子?竟将你与陆怀宥的野种,送进了孤的东宫?”

    宴承徽在她身前蹲下,再次挑起她下巴。

    他眼眸红红的,偏头望着她,眼底泛着点点怒意,胸膛微微起伏。

    淮皎的样貌那样像她,又和她格外亲近,他早已起了疑心。

    今日,夏青和又跟他要淮皎,他便猜到,夏青和或许也已经知晓淮皎是谁的孩子。

    他答应,就是等岑令仪来找他。

    她果然来了。

    宴淮皎就是她的孩子。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东宫,我也找了他很久。”岑令仪漆黑的眸中迅速泛起水光,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其实,淮皎是你的孩子,当初我离开你时,就已经怀上……”

    她是不想让他知道,淮皎是她所生的。他会因为她,而厌恶淮皎。

    但事情已经瞒不住了,他已经猜到了。

    他现在还以为,淮皎是陆怀宥的孩子。

    既然他猜到了,她就告诉他,淮皎是他的孩子。

    这样,淮皎至少不是他所以为的野种。

    他就算因为她不喜欢淮皎,也不至于将淮皎当做陆怀宥的孩子来对待。

    这样,对淮皎来说更好。

    “你离开之前,就已经与陆怀宥暗度陈仓,甚至一度想要孤的命。事到如今,你还想再欺骗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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