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四周的帐篷上。

    岑令仪他们这处处在黑暗中,亮处的人即便是看过来,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这边,慢点。”

    宋明驰回头小声招呼。

    他见岑令仪纤纤弱弱的,抱着个宴淮皎还要摸黑走路,自然不忍。

    “我来抱吧。”

    他伸手。

    “我不要。”

    宴淮皎直往岑令仪怀里躲。

    “他怕生,没关系,我抱习惯了。”

    岑令仪轻声解释。

    宋明驰在心里叹了口气。

    宴承徽跟旁人生了孩子,让令仪给他带,何其诛心?也就是令仪善良,将这孩子带得这样好,和她这般亲。

    “我哥哥在哪里?”

    走出帐篷范围,边上是一片草地,再往前就是树林了。

    那边隔一段就有禁军守着。

    “这边。”

    宋明驰辨别了一下位置,带着她往前走。

    很快便走到草地边缘,与树林交界的地方。

    夜风穿过林木,沙沙作响。

    “令之兄?”

    宋明驰轻轻唤了一声。

    黑漆漆的森林中,传来脚踩着枯枝的轻微声响。

    岑令仪不由绷直身子,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前迎了几步。

    昏暗中,大树后一道高大的身影朝她而来。

    岑令仪只能借着头顶叶缝漏下的细碎月光,辨别来人。

    五官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轮廓却是可以分辨的。

    “哥哥!”

    岑令仪嗓音发颤。

    她一眼认出来,肩膀宽阔,步伐沉稳内敛,正是她时时牵挂的哥哥。

    “小妹,你受苦了。”

    岑令之几步跨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他素来沉稳,此刻也不禁眼眶发涩。

    不能相见的日子,他几乎不敢想妹妹一个人在上京,过的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从前那么娇气、那么天真的,一下从云端落到泥里,他都受不住,更别说一直养在后宅千娇百宠的妹妹了。

    “令仪,令之兄,你们叙话,我替你们守着。”

    宋明驰知情达理,退了过去。

    “我没事,哥哥你怎么样了?爹娘还好吗?姨娘他们和其他的哥哥姐姐呢?二姐姐在上京,现在没事了。你们一路上是不是吃了好多苦?在河西过得怎么样?”

    哥哥握着他的手,手指粗粝有力,他一定吃了很多苦头。

    哥哥是娶了妻的,岑府出事之前,嫂嫂像是得了什么风声,闹着要和哥哥和离。

    哥哥本是不愿意的,父亲却一口应下,还让嫂嫂带走了两个孩子。

    如今想来,竟是桩好事,至少嫂嫂和孩子没有被牵连。

    岑令仪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忍住了哽咽,一口气问了许多问题。

    她不能哭,哥哥心里也不好受,时间紧迫,哭就是浪费时间。

    “爹的身子硬朗,娘还好,就是牵挂你,总是悄悄掉眼泪。你三哥他们都挺好的。小妹,别哭。”

    岑令之粗糙的手指抚上她脸庞,替她擦去眼泪。

    “我后来没有收到家书,一直很担心……对了,你们怎么会在河西?”

    岑令仪的眼泪却流得更快了,她忍着没有哭出声,哥哥却能知道她哭了。

    他从来疼她,到如今也没变过。

    “河西府的知府事,和父亲是同窗。”岑令之解释:“他得知父亲流放经过那处,设法周旋,将我们留在河西的威武县,那处的日子不算难过。”

    他轻拍岑令仪的后背安抚她。

    “唔……”

    宴淮皎伸手推他。

    他看不清,也不认得眼前的人,但本能地想护着娘亲。

    “这是,太子殿下的孩子?”

    岑令之起初就看到了宴淮皎,但一直不曾过问。

    他与宋明驰见面之后,已经知道了妹妹的大概处境,他不太想触及妹妹的伤心事。

    “是。”岑令仪听他问起,心中委屈更盛,终于忍不住啜泣出声:“哥哥,他也是我的孩儿。”

    “你说什么?”

    岑令之大为惊讶。

    宋明驰说,这孩子是太子和夏青和的,妹妹给他做奶娘。

    孩子怎么会是太子和妹妹的?

    “我和他分开时,肚子里就有了这孩子。”岑令仪止住哭泣:“我和陆怀宥是假成亲,没有夫妻之实。”

    和哥哥,她没什么好隐瞒的。

    “太子殿下知不知道此事?”

    岑令之顿了片刻问。

    “他不信孩子是他的。”

    岑令仪摇摇头,心头一片苦涩。

    “那这孩子怎么会在东宫?”

    岑令之皱眉想了片刻,很是不解。

    “我也不知道。”

    岑令仪便将当初孩子落地,如何被二皇子抱走,她又如何被逼着进东宫做奶娘的事,一一说给哥哥听。

    “我可以肯定,这是我的孩子,他和我特别亲,而且他膝弯处有和哥哥一样的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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