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的滨江路,车龙缓慢爬行。

    交警在路口设了卡查酒驾,每辆车都要停下来,司机摇下车窗吹气。

    老刘坐在驾驶座上,摇下车窗看了一眼前面的车龙,转头对贺谨予说:“贺董,前面还有十台车,要不您下车散散步?”

    贺谨予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这句话,抬眼看了看车窗外。

    不远处有一个旧码头改的观景平台,人一波一波地散场。

    “那边在干什么,这么多人?”

    “哦,每天晚上都有人在这儿唱老歌,很多人听。”

    “不收钱?”

    “不收,可以自愿给打赏。”老刘顿了顿,“对了,有一次您让我接太太,我就是在这里接上她的。她好像也喜欢来这里听歌。”

    贺谨予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

    “……什么时候?”

    “大半年前,哪一天……我不记得了。”

    贺谨予看向窗外那些两两成行的背影。

    她一个人来听歌。

    那时候,他在干什么?

    他很容易地就把那些走在一起的身影想象成自己和她。

    他结束工作之后,接她一起去吃饭。吃完了饭,她说想散步消消食,他们便沿着江边慢慢走。

    他不看手机,也不想别的,只是专心地听她说话。再小的事情,他都认真听着。

    后来她走累了,挽着他的手说回去吧。

    他让司机把车开过来,他自己开车,载着他心爱的小妻子,让她坐在副驾上,继续听她滔滔不绝地说话。

    他们本来可以是完美的小夫妻,有一个完美的小家。如果他一开始就懂得——

    “叮”一声,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把他拉回现实。

    两条信息。一条是律师发来的,说他父亲的刑事案件不容乐观。

    他看了一会儿,把那条信息划走了。

    还有一条是章屿发来的,说他回城里了,会再想办法接近。

    贺谨予沉思了一阵,缓缓打下一行字:【你老豆已经准备让你姐接班了。所有的努力都要赶上时间才算有用。】

    就在他低头打字的时候,一对男女走到路边,伸手拦了一辆车。

    老刘看见了,正要出声,抬眼透过后视镜,发现老板正在回复微信,眉头紧皱。

    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对男女上了的士,汇入车流之中。

    ***

    吉若萦搬进公寓的第三天,发现家里连个烧水壶都没有。

    她列了张清单,开车去了附近最大的超市。

    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转悠,从洗衣液挑到垃圾袋,从衣架挑到拖把,清单上的项目一项一项划掉。车快装满的时候,吉若萦停在调味品货架前,踮起脚去够最上面那排八角。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帮她拿了下来。

    “谢谢。”她接过那袋八角,转过身,笑容僵在脸上。

    方皓钧站在她面前,穿了一件熨得笔挺的浅蓝色衬衫。

    他还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萦萦,好巧。”他说。

    吉若萦冷冷别开脸,推着车绕过他往前走。

    方皓钧跟上来,不紧不慢地走在她旁边。

    “你瘦了。在内地住不住得惯?”

    “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我找了你很久,从港岛找到花城,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你的新地址。”

    吉若萦停下购物车,转过头看着这个假装失忆的渣男。

    “方皓钧,我们的婚约已经解除了,我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两家人都已经确认,你装什么装?”

    “那件事是我错了,但你也有责任。”方皓钧一脸认真。

    “我有责任?!你背着我跟Amy那个贱人乱搞了三四年,就连订婚当天都在酒店房间乱搞,反而我有责任?!”

    “你一直在英国念书,我一个人在港岛,寂寞是很正常的。我难道不想稳定下来吗?如果不想,就不会和你订婚了。”

    吉若萦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方皓钧,你真是我见过最无耻的人。”

    她拿起购物车里那袋八角,用力砸在他脸上,“啪”一声,又准又狠。

    “你出轨,怪我?你寂寞?你怎么不说你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那袋八角掉在地上,香料撒了一地。

    方皓钧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诚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的阴沉。

    忽然,他伸出手狠狠扼住她的手腕。

    “明天就回港岛,跟我一起回去!”

    “你放手!”

    “你先答应我。”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攥住了方皓钧的手腕,把他的手指从吉若萦的胳膊上一根一根掰开了。

    方皓钧转过头,看见一个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的男人站在他身侧,穿了一件深灰色卫衣,牛仔裤,手里推着一辆只放了几包方便面的购物车。

    “她让你放手。”江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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