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延洲翘着二郎腿,十指松弛地交错:“老婆总,打算怎么做?”

    江莱没应声。

    她这段日子,总算把盛延洲矿业这一笔账算清楚了。

    盛延洲投的G国那个矿,整个厂区加上配套公路、码头,大概投了200亿。

    200亿之中,有一半是当地银行的贷款,以及发债募集来的资金。当地违约,这笔100来亿的贷款和发债,自然就展期甚至不还了。

    其他股东投了一些,盛延洲自己真金白银投的,大概是50亿。

    他事先得到消息,做空钨矿石期货和G国国家主权债,赚了一笔,大概回血了5个亿左右。

    拆回来的设备,经过中东卖掉一批,大概能卖5个亿。

    剩下的部分运回国内,要么找买家接手,要么以固定资产入股,自己搞个矿。

    如果最后这条能变成现实,那亏的就不多,算上前些年赚的,说不定还能打平。

    关键是上哪找接盘侠?

    江莱打听到,塔城地区有个国有锂矿经营陷入困难,正在找新的投资者。

    锂矿是电池的血液,这几年价格一直在涨,最近半年总算是平稳了,正是交易的好时候。

    但是要投资一个大型国有矿,没上面的支持是肯定不行的。

    江莱打开自己随身的笔记本,上面写了一个电话号码。

    “这位赵应霁,是某位大人物的次子。那位大人物对我们能不能投资锂矿,可以说起了决定性作用。但他不会轻易见我们。”

    江莱顿了顿,“恰好,赵总的太太程冬宜是花城人,最近赵总陪太太回来探望老丈人。今晚他们在自家别墅办party,我弄到了邀请函。”

    “你想怎么做?”盛延洲问。

    江莱看着他:“只要赵应霁肯引荐,让我见一见那位大人物,我就有机会说服他,争取到投资那个锂矿的机会。”

    “你要去攻略这个赵应霁?”

    江莱“啧”一声。

    “我去搞定他老婆,你去搞定赵应霁本人。”她瞪了盛延洲一眼,“你只是失忆了,颜值、风度、智商、手腕都在线,交给你没问题吧?”

    盛延洲:“老婆总,把对方的资料发给我。”

    ***

    “赵总,这边的饮食还习惯吗?”

    “还好,平时家里也常吃粤菜,要就太太的口味嘛。”

    “平时有什么爱好?打高尔夫吗?”

    “以前打。老头子身份有忌讳,让我少去,现在很少打了。”

    赵应霁穿着一身灰色棉麻休闲西服站在人群中,身高腿长的他显得鹤立鸡群。

    这次陪太太回她老家,慕名前来拜访的人不少。饭局邀约排不过来,索性就安排了一次家宴,把爽了约的都约过来。

    但大多数人他并不相熟,他的主场在北边,南边的仅有生意来往。

    他这个人,平时醉心事业,兴趣狭窄。社交起来,很缺乏共同话题。聊生意吧,又怕泄密。政治经济形势更是不敢谈论,怕说错话会殃及自家老头子。

    赵应霁礼貌地寒暄着,希望客人们察觉他这个人其实很无趣,从而自己去找点乐子。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走到哪,这群人就跟上来,再次以他为圆心,围成一个圈。

    赵应霁的视线越过一片黑压压的脑袋,远远看见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正仰头看墙上的画。

    那是一幅恽南田的花鸟。他花大价钱收的。

    恽南田并不是一位为人熟知的画家,看来这人也懂丹青。

    赵应霁对众人说:“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那人身材高挑,宽肩修腰,长腿笔直,高尔夫球衫配休闲西裤,看上去应该是个经常锻炼的。

    “看中这幅画了?”赵应霁声音轻快地问。

    那人转过身,赵应霁才发现,此人容貌竟如此不俗。

    南方的皮相北方的骨相,轮廓分明却又温润如玉。令人一见难忘。

    赵应霁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他那位专爱看帅哥的夫人呢,怎么,今天雷达失灵了?

    “我只是觉得稀奇,我以为这幅画是条幅,今天才发现,竟然是对幅。”

    赵应霁怔了怔。

    那人伸过手:“幸会,我是盛延洲。”

    “初次见面,我是赵应霁。您刚才说,这幅画是对幅,有依据吗?”赵应霁边握手边问。

    盛延洲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我家也有一幅,这难道不是一对吗?”

    盛延洲点开相册,把手机屏幕转向赵应霁。

    照片里是一幅竖轴花鸟,和墙上那幅几乎等高。

    “您那幅,画的是白鹭栖在荷梗上。我这一幅,画的是另一只白鹭展翅从水面飞起,正往画外去。”

    盛延洲说,“两幅拼在一起,一静一动,中间空出的那一段,正好是水面的余白。”

    赵应霁接过手机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墙上的原画。

    两只白鹭,都用工笔翎羽,而荷叶莲蓬全用没骨法晕染,浓淡在若有若无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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