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江砚之那位鼻梁上有条刀疤的保镖汇报:

    “四爷,昨晚陈守廉联系了数十艘货船,高额悬赏将他儿子从内地带回港城。”

    他将一张写了大半页的纸放到江砚之手边,

    “这是所有货船名单。”

    江砚之吃着早餐“恩”了一声,示意他坐下一起吃。

    “还有一件事,”刀疤保镖坚持先将事说完,

    “陈守廉这几日频繁去他外面养的女人的公寓,似在做放弃他儿子的准备。”

    “他本人没有前往内地的意思。”

    请示,

    “他妻子给他下过绝子药的消息,是否传给他?”

    江砚之抬眸。

    浅淡的眸子传达出第一次知道这事的意思。

    一米九的大块头保镖明明是在说人八卦,却毫无说八卦的灵魂,一本正经地像在讲公务:

    “三年前,陈守廉外面一个女人怀胎近四个月,被他看着打胎时,他妻子发现了。”

    “之后给他下了绝子药。”

    又说了消息来源,

    “陈家辞退过一个佣人,她跟咱们下面一个打仔拍拖过两周。”

    恰好给保镖端来他那一份早餐的佣人,把这话听个正着。

    惊得她端盘子的手都抖了,忙跟管家和江砚之表忠心:

    “先生,我很少出宅子,从没有给外人说过家里的闲话。”

    佣人大娘说着,还很活气地剜了保镖一眼。

    保镖说完事,目不斜视,拉开凳子在餐桌前坐下。

    管家让佣人下去,对江砚之道:

    “先生放心,下面的人我会加强管理。”

    “九月二日,把话传给陈守廉。”江砚之道。

    ……

    等到9月2日,保镖终于明白,他家四爷为什么选这一日了。

    因为,内地下了两份法律决定。

    内地8月25日下的严打决定,更多属于党内政策、工作部署文件,指导“斗争怎么组织”。

    虽然划定七类重点打击对象,如流氓团伙、流窜犯、shā • rén 抢劫qiáng • jiān 爆炸、人贩子、fǎn • dòng 会道门、逃跑再犯人员等。

    并提出“逮捕一大批、判刑一大批、劳教一大批、注销城市户口一大批、杀掉一批”的工作总要求。

    但这个“决定”旨在告诉全党全国“我们要打这场仗,怎么部署、打谁、打多久”。

    是作战指令,不是判案法条。

    “决定”下发之后,地方已经开始部署行动,可此时还缺少专门法律条文支撑从重、从快审判。

    而9月2日出台的这两份法律决定,便是管“法院怎么判、怎么审”。

    它修改刑法、刑诉法,告诉法院“可以判到什么程度、审判可以简化到什么地步”。

    是办案适用的法律标尺。

    直接解决了原有刑法部分罪名刑罚不够重、刑诉法程序周期长,跟不上严打办案节奏,这两个现实短板。

    严打,真正的开始了!

    当天,陈守廉夫妇先接到儿子的电话:

    “爸,你安排的船没有一个有用的,全是废物,我还没上船,他们就被发现,要求彻查。”

    一艘两艘也就罢了。

    可陈守廉从8月30日安排到9月2日的船,全被精准严查。

    “儿子,你不要着急,先藏好。”陈守廉的妻子抓过听筒,焦急地安抚,

    “我和你爸再想办法。”

    话筒对面的声音带着已近崩溃的低吼: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想好,内地今天发了新闻,要对严重犯罪加重刑罚、增设死刑。”

    “涉及枪械是重罪,我不能再带在内地了。”

    陈守廉的妻子听到这一句,顿时慌的又六神无主起来,看着丈夫,嘴唇发抖:

    “江砚之说的是真的,他没有骗我们。”

    “爸,妈,你们快说话啊!”话筒对面似一分钟都等不了地,催促,

    “我到底该怎么办?”

    陈守廉脸色泛黑,拿过话筒:

    “他们能精准查到你要上哪艘船,是不是你被盯上了?”

    他儿子从话筒对面吼道:

    “不可能,我藏的地方是张哥安排的,他是你派到内地的主理人,是咱们的心腹。”

    “他身边的那个女人,跟江砚之父女有仇,恨不得他们去死,不可能出卖我。”

    “爸,你当年就是一个人从内地偷渡到港城的。”

    “你有办法,你来接我。”

    “那些船一个都不能信!”

    陈守廉捏着电话不应。

    他妻子急道:

    “守廉,你起一趟吧,难道你真的要看着儿子被抓进去?”

    她紧紧抓住丈夫的衣服,

    “儿子是主使,还涉枪,要是抓住,可能会被判死刑啊。”

    “你先藏好。”陈守廉挂了电话。

    他妻子见状,死死抓住他,看他的眼神逐渐变为了愤怒,控诉:

    “你不管他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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