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光有点暗。

    苏墨站在洗手间门外,听着里面那阵压抑的喘息声,他没敲门,直接抬手推开了虚掩的门板。

    洗手间里没开灯,借着走廊透进去的光,能瞅见路明非整个人缩在马桶旁边的角落里。

    洗手间外面,路明非的床铺和桌子上,乱的跟遭了贼没两样。

    路明非的衣柜门大敞着,里面的衣服全扯出来扔在地上。

    书桌上的抽屉被拉到底,里面的课本、游戏光盘、乱七八糟的收据,撒的满地都是,甚至连床垫都被掀开了一半。

    这小子显然是想找哪怕一点点楚子航存在过的证据,哪怕是一张借条、一张便签。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这个世界把关于那个人的所有痕迹,擦的干干净净。

    路明非两只手死死捏着一张照片,手抖的跟筛糠似的。

    听见门响,路明非抬起头。

    那张脸全垮了,脸色白的吓人,眼眶红的发肿,头发被抓的像个鸡窝。

    “老大……”路明非张了张嘴,声音哑的厉害,眼泪跟着就砸了下来。

    “我是不是得精神病了?”

    苏墨没接话,迈步走进去。

    路明非把手里的照片递过来,手还在打哆嗦。“老大,他们都说没这个人。”

    路明非喘气喘的很急,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说我是天才,说我拉大提琴,说我单挑剑道社……可那根本不是我干的!那是师兄干的啊!”

    苏墨低头瞅了一眼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仕兰中学的旧合影,路明非穿着那身土掉渣的校服站在左边,笑的有点怂。

    可是他右边的位置,空了一大块,背景的操场和树都在,就是没有那个人。

    这简直就是把人活生生从世界上抠了出去,连一点毛边都没留。

    “我记得他长什么样,记得他总冷着脸……”路明非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扯着。

    “可是名单上没有他,芬格尔师兄不认识他,连照片上都没他了!”

    路明非越说越急,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刚才给国内打电话,我问我婶婶,问陈雯雯,问赵孟华,他们都拿我当神经病。”

    路明非咬着牙,声音全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问他们记不记得那个开迈巴赫来接我的师兄,他们说我是不是睡癔症了,那天明明是我自己打车回去的。”

    “我连tā • mā • de 电话都打了。”路明非喘气更费劲了。

    “他妈说她没儿子。”

    路明非蹲在地上,整个人快碎了。

    这种全世界都在指着鼻子告诉你“你记错了”的感觉,比拿刀子割肉还疼。

    “老大,我肯定是疯了。”路明非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脑子里多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我还把他的事当成真的了。我就是个神经病。”

    苏墨盯着他看了一会。

    他懂这种感觉,他自己是个穿越客,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因果网,那些神明篡改规则的手段刮不到他身上。

    但路明非不一样,他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他的因果是被硬生生剥离出来的。

    这种撕裂感,足以把一个人的精神彻底摧毁。

    苏墨没去拍路明非的肩膀,也没说那些没用的软话,对一个快要被世界规则逼疯的人来说,安慰连个屁都不算。

    苏墨直接上前一步,一把从路明非手里扯过那张照片。

    动作很粗暴,一点都没留面子。

    路明非愣了一下,抬起头瞅着他,眼神里全是不知所措。

    “你没疯。”苏墨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

    路明非呆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苏墨把那张照片随手扔在旁边的洗手台上,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个衰小孩。

    “楚子航,狮心会会长,用村雨,面瘫。平时喜欢穿白衬衫,喝热牛奶。”

    苏墨一字一顿地吐出来,“我也记得他。”

    洗手间里一下子静了。

    走廊外的风吹进来,带起门板晃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响。

    路明非张着嘴,眼睛死死盯着苏墨,连眼都没眨一下。

    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在听到“楚子航”这三个字的时候,断了。

    不是崩断的,是被人一把接住了。

    “老……老大……”路明非喉咙里滚出一声哽咽。

    他动作僵在原地,两只手死死抠着地砖的缝隙。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声,连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在发抖。

    可是眼泪根本控制不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混着脸上的冷汗,流的满下巴都是。

    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怕的就是被抛弃。

    以前在婶婶家是个多余的人,到了卡塞尔好不容易有了朋友,结果现在世界告诉他,你最好的朋友根本不存在,你是个疯子。

    他快撑不住了。

    现在苏墨站在这,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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