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谁的替身。

    从小到大,她吃的苦、受的累、流的泪,都是她莫晓贝贝自己的。她凭双手走到今天,不需要靠一张脸去博取任何人的怜悯和感情。

    院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贝贝微微一怔。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披了件外衣,走到院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一袭青灰色学生装的莹莹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玻璃风灯,灯影在她脸上摇曳,衬得她的面容更加清秀温婉。

    “姐姐,”莹莹的声音轻轻的,“还没睡吗?”

    贝贝打开门,侧身让她进来。

    “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一个人?”

    “坐电车来的。”莹莹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院里的布置,轻声说,“姐姐的院子真好看。”

    贝贝带她进了屋,给她倒了杯热茶。两人隔着一张八仙桌坐下,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烛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几乎一模一样。

    “姐姐,”莹莹先开了口,“你在躲着啸云哥,对吗?”

    贝贝手里的茶杯微微一晃,几滴茶水溅出来,落在桌面上。

    “没有的事。”她说,“齐少爷是我的合作伙伴,我怎会躲他?”

    “你不用瞒我。”莹莹低下头,望着杯中的茶汤,“啸云哥这些天心不在焉,从前他去哪儿、做什么,都会与我说。如今他时常独自出去,回来时神色恍惚,问他,他只说去了绣坊。”

    贝贝不说话了。

    “姐姐,”莹莹抬起头,眼眶微红,“我不是来质问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必躲他。”

    贝贝愣住了。

    “我与啸云哥,从小一同长大,我敬他、亲近他,也曾经以为……自己会嫁给他。”莹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平静,“可是姐姐,你出现之后,我才发现,有些事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你以为的哪样?”

    “我以为,他待我好,便是男女之情。”莹莹浅浅地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可直到我看见他看你的眼神,才明白,他看我的目光,从来不是那样的。”

    贝贝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我的时候,温和、关切,像兄长看妹妹,像护着一只需要照拂的小鸟。”莹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说给自己听,“可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我从未在他眼里见过的。”

    “莹莹……”

    “姐姐,你听我说完。”莹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怕夺了我的姻缘,你怕自己只是我的影子。可姐姐,你想过没有,婚约是父辈定下的,可姻缘是自己的。啸云哥的心在谁身上,不是一纸婚约能够左右的。”

    她顿了顿,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推到贝贝面前。

    是那半块玉佩。

    “娘临终前把这半块玉交给我,说姐姐那半块若能寻回,便是莫家的福气到了。”莹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却带着笑,“姐姐,娘盼着我们姐妹团圆。你若为了我,把自己的姻缘推开,娘在天上知道了,会怪我的。”

    贝贝看着那半块玉,又看看自己手中那半块。

    一模一样的两半玉,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莹莹,”贝贝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你不怨我吗?”

    “怨你什么?”

    “怨我……忽然出现,打乱了你所有的生活。”

    莹莹摇了摇头,伸出手,握住了贝贝的手。

    “姐姐,你知道我从小最羡慕什么吗?”她的眼泪滑落下来,却笑得真心实意,“我最羡慕隔壁家的小红,她有个姐姐,会给她梳头、会替她打架、会把她护在身后。我总想,我那个夭折的姐姐要是还活着,该多好。”

    “你来了,我高兴还来不及。”莹莹握紧她的手,“姐姐,你不是多余的。你是娘心心念念的大女儿,是爹爹骨血相连的孩子,是我盼了十七年的姐姐。”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贝贝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们隔着一张八仙桌,握着手哭了许久。那些压抑的委屈,那些无法言说的心酸,那些刚刚萌生又被强行压下的悸动,都在泪水里慢慢融化。

    等两人都平静下来,茶已经凉了。

    “姐姐,”莹莹用帕子擦干眼泪,换了个轻快的语气,“你这绣坊,比我想的还要好。方才我在前头铺子里看了一眼,那幅《水乡晨雾》,当真是绝了。”

    “你若喜欢,我教你。”

    “当真?”

    “莫家的女儿,不骗人。”

    莹莹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净,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姐姐,还有一件事。”她从布包里又取出一封信,“昨天,有个老人找到了我。他说,他是爹爹当年的贴身管家。”

    贝贝倏然抬头。

    “他还活着。爹爹……还活着。”

    信笺被推到贝贝面前。泛黄的纸,苍劲的字。

    贝贝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问了一句:“信上说了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