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话可躲,无事可瞒。”

    贝贝声音清亮,不卑不亢,穿透满室嘈杂,字字清晰落地。

    “我阿贝,自入沪入行以来,所有绣品一针一线,用料选材,皆是精挑细选,上等棉线、天然植物染料,绝无半点以次充好,绝无一分偷奸耍滑。所谓‘用料掺假、欺瞒客商’,全系恶意造谣,无凭无据!”

    话音落下,下方瞬间响起一片哄笑与嘲讽。

    “哈哈哈!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小乡下丫头,闯了大祸还敢嘴硬!”

    “沪上绣行百年规矩,岂容一个水乡野丫头肆意败坏?谣言空穴不来风!”

    “多少外来学徒刚来沪上都这般嘴硬,最后还不是原形毕露,丢尽脸面!”

    “依我看,直接逐出行会,查封绣坊,以正风气!”

    一众老牌绣庄老板纷纷开口,字字刻薄,步步紧逼。

    这些人,大半早已看贝贝不顺眼。

    她初入沪上不过数月,零基础起步,一路逆袭,凭一己之力,做出的绣品惊艳租界洋商,风头盖过无数深耕沪上多年的老牌匠人。

    年轻、有才、无背景、无靠山。

    在名利交织、排外严重的沪上绣艺圈,这样的新人,最容易招人嫉妒,也最容易被联手碾压。

    恰逢流言四起,所有人顺势落井下石,想要一举碾碎这个骤然崛起的水乡新人。

    绣坊老板站在一旁,面色惨白,手足无措,满心惶恐。

    他靠着小小绣坊养家糊口,一辈子谨小慎微,从未得罪过半分人脉。如今卷入行业fēng • bō ,面对一众行会大佬,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只能无助看着贝贝独自对峙全场。

    贝贝余光扫过众人嘴脸,心底清明透彻。

    她闯荡水乡江湖多年,跟着养父看尽人心险恶,最懂底层生存规则。

    寻常同行嫉妒,顶多私下诋毁、暗中较劲,绝不会掀起这般满城风雨、声势浩大的全网围剿。

    今日这场声势浩大的构陷,绝非简单的同行竞争、匠人嫉妒。

    背后有人操盘,有人撑腰,有人蓄意置她于死地。

    有人不想让她在沪上立足,有人想彻底碾碎她的生路。

    “无凭无据?”

    一位身着绸缎、妆容精致的女绣庄老板起身,冷笑一声,步步逼近,抬手甩出一沓所谓的“证据”。

    “全城皆知你用料廉价劣质!这是多位客商反馈的瑕疵样品报告!这是染料商行的证词!人人都说你的绣品色泽浮艳、极易褪色、材质粗糙!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沓纸页之上,哗然附和。

    “没错!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速速认罪,跪地认错,滚出沪上!”

    面对满室逼迫,四面围剿,贝贝毫无慌乱。

    她缓缓抬手,将自己连日来连夜整理的所有账本、进货单据、布料样品、染料留样,整整齐齐摆放在长桌之上。

    纸张整齐,样品分明,每一份进货记录,每一笔交易流水,清清楚楚,有据可查。

    “诸位长老,各位老板。”

    贝贝抬眸环视全场,目光澄澈坚定,字字铿锵有力。

    “我阿贝出身江南渔乡,家境贫寒,只求凭手艺安稳谋生,从未想过争名夺利,更从未想过欺客作假。我所有绣材,全部来自沪上正规商行,每一笔进货都有单据,每一批染料都有留样。”

    “诸位口中的褪色瑕疵、劣质用料,绝非我的作品问题。近期江南多雨,沪上潮湿,不少老牌绣庄作品同样出现受潮褪色,为何偏偏只针对我一人?”

    “所谓客商证词、瑕疵报告,全部真假掺杂、刻意伪造!若是各位不信,大可当场核验样品,当众比对染料,真假对错,一验便知!”

    少女身姿纤细,却立得如青松挺拔,傲骨铮铮。

    出身底层,却不输半分风骨。

    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这个看似淳朴柔弱的乡下姑娘,竟如此镇定从容,条理清晰,早有准备。

    慌乱的是他们,心虚的是他们。

    “好!既然你执意嘴硬,那我们便当众核验!”

    行会会长面色一沉,当即拍板,命人取来核验器具,现场比对材质、测试染料固色、查验绣线品质。

    全场目光齐聚桌案,风雨欲来,气氛紧绷到极致。

    短短半柱香时间,核验结束。

    结果一目了然,铁证落地。

    贝贝所有留样布料厚实细腻,是上等精棉;天然植物染料色泽温润,固色极佳,远超市面普通货品;针脚工整细腻,技法独特精湛,无半点偷工减料。

    反观那些所谓的“瑕疵样品”,材质粗糙、用料低劣,与贝贝的绣品材质截然不同,根本不是出自她手!

    全场瞬间死寂。

    方才所有嘲讽、所有诋毁、所有咄咄逼人的质问,尽数卡在喉咙里,无人再敢出声。

    真相大白,谣言不攻自破。

    一众带头发难的绣庄老板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尴尬无措,眼底闪过深深的心虚与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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