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了数十个呼吸。

    无为脸上的肌肉不断扭曲,最终,眼底的血色渐渐褪去了一半,化作了一种冰冷而生硬的妥协。

    邪恶的人格不得不退让。

    如果此刻强行当着软软的面击杀白狼,真正无为的神魂很可能会瞬间暴走,导致夺舍的计划彻底功亏一篑。

    无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手中的雷光缓缓消散开来。

    他缓缓低下头,眼神极为复杂地看着跪在脚下的小徒弟。

    “软软,起来吧。”

    无为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带着两股意志交织下的僵硬与生冷:

    “老道今日看在你的面子上,饶这孽畜一条性命。”

    软软听到这话,哭声猛地一顿,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着师父。

    然而,无为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刺骨的冰水,将软软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浇灭。

    无为猛地转过身,抬手指着道观洞开的大门,语气严厉冰冷,不容置疑: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此獠兽性难除,山下百姓容不下它,这清净道庙更容不下它!”

    无为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板砸在地上:

    “今日老道将它彻底逐出山门!自此以后,只要它敢再踏进这道庙半步,老道定叫它神魂俱灭,绝不姑息!”

    原本嘈杂混乱的院落,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之中。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迹与落叶。

    软软脱力般地瘫坐在地上,两只小手被粗糙的石板磨破了皮,鲜血混着泥土。

    她顾不上额头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深坑边缘。

    “小白……”

    软软带着哭腔唤了一声,肉乎乎的小手颤抖着摸上了小白被鲜血染红的头颅。

    小白趴在冰冷的深坑里,粗重的呼吸带出一股股血沫子。

    断裂的前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弯曲着,白色的毛发被鲜血浸透,结成了一块块暗红色的硬块。

    听到软软的呼唤,小白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抬起了那颗沉重的狼头。

    它那双赤金色的瞳孔渐渐褪去了狂暴,重新变回了纯净温柔的金色。

    小白伸出温热而粗糙的长舌头,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舔舐着软软额头上流淌的鲜血,

    喉咙里发出极低极委屈的呜咽声。

    它在安慰她。

    它在告诉她,它不疼。

    看着小白这副模样,软软心里的委屈、痛苦与恐惧在一瞬间决堤了。

    “呜呜呜……小白对不起……都是软软不好……”

    软软整个人扑进了小白的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搂着狼脖子,放声痛哭起来。

    她的小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泪水打湿了小白胸前的毛发。

    软软虽然只有六岁,但她的心里比谁都明白。

    师父变了。

    那个占据了师父身体的坏东西,根本容不下小白。

    今天师父因为她的苦苦哀求退了一步,可如果小白继续留在这里,那个恶魔一定会找尽一切机会,残忍地杀掉小白。

    小白打不过师父。

    师父的实力太强了,强到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小白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软软抽泣着,小手用力地抓着小白坚硬的皮毛。

    她的心脏一阵阵抽搐般的生疼。

    从西北戈壁滩上的相依为命,到黑风林里的浴血奋战,小白就像是一座永远不倒的灯塔,无时无刻不在用生命守护着她。

    在这座孤寂清冷的深山里,小白是她最亲最亲的依靠。

    可是现在,为了让小白活下去,她必须亲手把这唯一的依靠推开。

    软软慢慢松开了抱住小白的手臂。

    她用破旧的衣袖狠狠地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吸了吸红肿的小鼻子。

    小姑娘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撕心裂肺的决绝与坚定。

    软软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迈着有些发软的小步子,走到了道观半掩的木门前,伸手将两扇厚重的木门彻底推开。

    门外,是连绵起伏的苍翠群山,是广袤无垠的原始丛林。

    山风从门外呼啸而入,吹动着软软被鲜血染红的衣角。

    软软转过身,站在山门正中央,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深坑里的白狼。

    “小白,你走吧。”

    软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法回转的决绝。

    小白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

    它用完好的三条腿极其艰难地从深坑里撑起了身子。

    断裂的前腿悬在半空中,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朵刺目的血梅花。

    小白一瘸一拐地走到软软面前,巨大的狼头低垂下来,

    用湿漉漉的黑鼻子去蹭软软冰凉的小手,嘴里发出焦急而哀伤的呜咽。

    它不想走。

    它要留在这里保护她。

    软软猛地把小手背到了身后,小小的身子向后退了一大步。

    “小白,你听不懂软软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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