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小小的身子彻底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带着惊恐与慌乱的大眼睛,落在了面前闭目调息的老人身上。

    此时此刻,坐在她对面的无为正缓缓吐出一口长长的黑气。

    无为身上的变化极为明显。

    原本盘踞在他脖颈两侧、几乎要爬上面颊的那些赤红色纹身,

    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变淡,甚至大片大片地消失在了枯黄的皮肤之下。

    师父身上的魔气明显削减了下去,整个人显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红润。

    而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渊。

    手心里的刺痛和心头的烦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软软,她现在的处境到底有多么凶险。

    如果继续这样练下去,用不了几天,她就会变成一个浑身布满红纹、失去理智的魔物。

    可是,软软坐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布满红纹的小手,

    又抬头看了看面前气息逐渐平稳的师父。

    小姑娘的小手缓缓握成了小拳头,将掌心的红色纹路死死藏在掌心里。

    如果自己现在停下来反抗,这个凶恶的师父人格一定会暴怒,

    到时候不仅自己逃不掉,刚刚逃出去的小白也一定会被师父重新追杀。

    更何况,看着师父身上的痛苦真的在一点点减少,软软幼小的心底深处,

    那份对师父深沉的爱意再次战胜了恐惧。

    她是师父捡回来的孩子,是师父给了她一条命,教了她那么多的本领。

    若是能让真正的师父摆脱这股坏力量的折磨,哪怕自己吃再多的苦,哪怕自己身上长满了可怕的纹身,她也认了。

    软软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重新在草席上坐直了身子,抬起那张带着稚嫩与决绝的小脸蛋,轻轻闭上了眼睛。

    “师父,软软歇好了,咱们继续练吧。”

    稚嫩清脆的童音在昏暗的屋子里响起,

    软软再次结起手印,咬紧牙关,主动将体内那股冰冷混乱的气息引导向更深处的经脉。

    ……

    与此同时,在道观数里之外的山林深处。

    黑袍的身影在茂密的松柏枝桠间飞速穿梭。

    他身上的宽大黑袍被深秋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只贴地滑行的黑色大鸟,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黑袍凭借着对深山地形的熟悉,以及常年钻研阴邪蛊术所练就的灵敏嗅觉,顺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一路狂追。

    在穿过一片布满荆棘的乱石坡之后,黑袍终于在一处背风的隐蔽山坳里看到了那道雪白的身影。

    白狼王小白此时正趴在一块巨大岩石的阴影底下。

    它身上的皮毛沾满了泥土与枯叶,右前腿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耷拉在地面上,

    断骨处的皮肉翻卷着,鲜血依然在一滴一滴地往外渗,将身下的杂草染得一片通红。

    小白的呼吸粗重沉闷,神情看起来极其疲惫虚弱。

    可当头顶的树枝传来极其轻微的破空声时,这头受了重伤的荒野狼王瞬间警惕地抬起了头。

    金色的狼眸中闪过一抹森冷的寒芒。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地上撑起,仅靠着三条腿稳稳站立,浑身雪白的毛发瞬间倒竖而起,喉咙里发出阵阵压抑而凶戾的低吼。

    黑袍从半空中的树干上飘然落下,稳稳当当地停在离小白三丈远的一处青石上。

    小白死死盯着眼前的黑袍人。

    虽然眼前这个黑袍人的长相与无为一模一样,但小白通晓灵性,能够清晰地分辨出两个人身上的不同气息。

    对于这个总是缩在黑袍子里、神神叨叨的师叔,小白并没有表现出对待无为时那种刻骨铭心的暴怒与杀意。

    可身为统御万兽的狼王,在重伤受挫的关头,小白对任何靠近的人类都没有好脸色。

    它微微龇起白森森的獠牙,肌肉紧绷,做出了随时殊死一搏的防御姿态。

    黑袍站在青石上,并没有继续往前逼近。

    他抬手掀开了头顶遮掩的黑色兜帽,露出了那张枯瘦苍老的面容。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浑身是血的小白,那双阴冷的三角眼里没有丝毫的同情,却也没有半点敌意。

    “别白费力气了。”

    黑袍缓缓开口,沙哑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坳里回荡开来。

    “你前腿的骨头被无为的奔雷掌力震断了,若是不及时接骨敷药,再过两三个时辰,你这条前腿就彻底废了。”

    小白喉咙里的低吼声没有停顿,只是眼底的金芒闪烁了一下,依然带着冰冷的防备。

    黑袍冷笑了一声,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

    “老夫刚才在半山腰,已经把靠山屯那帮没良心的庄稼汉狠狠收拾了一顿。带头的王老二把所有的实情全都招了。”

    说到这里,黑袍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直视着小白那双金色的瞳孔。

    “老夫心里清楚得很,昨夜后山的羊根本不是你咬死的,那不过是无为那个好哥哥为了将你名正言顺赶出山门,私底下指使那帮蠢货演的一出苦肉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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