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欢还在算计(1/2)
可是,猜到了这一点,又如何?
陈长风眼帘掀开半分,余光扫向高坐在大椅上的阿史那咄苾。
如今左右两谷蠡王的兵马已被大王抽调,中路军若是久攻不下,军心必将离散。
即便向蠡王吐露心中隐忧,直说这羊皮卷可能是大乾人的诱敌之策,阿史那咄苾能听得进去?
没有实据,去对一个饿红了眼、等着粮饷与军功补给的草原亲王说“你面前的肥肉里可能有毒”,换来的绝不是警惕,而是猜忌。
蛮族最忌讳的,便是汉人谋士首鼠两端、畏首畏尾。
既然计谋早已被那女钦差看穿,那原本预定于明日午夜送入地道的左拔木三千勇士,进去之后,迎来的便绝非张驼子挑在井台边接应的红灯笼,而是滚烫的猛火油与毒烟。
要破此局,绝不可在此时开口拦下这条诱敌的绝路。
拦了,左拔木不死,蠡王便会怀疑陈长风在借大乾人之手消耗草原勇士,或是这五年密网本就是伪作。
不能拦。
他内心实在想笑,要是日后这赫连怪罪下来。
这百夫长,首当其冲!真是一个好的嘴替啊!
陈长风缓缓吸入一长口气,将翻滚的思绪尽数压入五脏六腑。
他的眼神重回清冷。
既然许清欢想让地道成为一柄斩杀胡兵的利刃,那这柄刃,不如就让她杀得痛快一些。
以三千蛮人千夫长的血肉填饱了那座万人坑,镇北关城内用来防守地道口的精兵必定尽数汇聚于骡马市一处。
届时,地底下乱做一团,城外又当如何?
他心中大体已定:将计就计,舍下左拔木的三千重甲做死饵。
等那座城池的注意与重兵全被吸进暗道之中,真正在地表上发难的决胜杀招,便能从另一处看似绝无可能打破的壁垒,直接撞碎关墙。
既是如此,不若顺水推舟。
帐内的议事已入尾声。
阿史那咄苾站起身,将大衣裹紧,朝向诸位头人与千夫长厉声喝令:“明日白昼,各营不得生发炊烟,多喂牲口战马!违了时辰、坏了军纪者,无论出自哪个部落,统统斩首!”
众将领一齐低头,朗声领命。
议事落定,诸将各自散去。
陈长风步出大帐,迎面撞上呼啸而来的塞北寒风。
青衫衣摆随风翻卷,他驻足于辕门旁,召来贴身亲随秦某。
秦某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大人有何吩咐?”
陈长风眺望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关隘,带着些捉摸不透的心绪:“明夜行动,你带手底下的汉军营去给左拔木运送攻城器械。”
“记住,不论战事何等顺利,约束你的人马,务必停留在后阵。休要抢功,更休要踏入地道半步。”
秦某面露不解:“大人,张驼子经营五年,地道直通城内。咱们若不跟进,岂非白白让出破城首功?”
“头功?”陈长风掸去袖口飞雪,“那地道通向幽冥还是活路,尚未可知。”
“那万夫长左拔木生性骄横,正缺一场血战去熬磨戾气。让他去蹚这趟浑水,你只管保全我们自身实力。”
“切记,遇阻即退,切莫死战。”
秦某闻声,当即低头领诺,匆匆退入夜幕之中去传达军令。
同一时分,赫连大营西侧。
左拔木立于本阵校场高台,火把映红了半壁天穹。
他裸露右臂,露出虬结如树根的筋骨,手中提着一坛烈酒,将酒水倾洒于面前的三尺长刀之上。
“长生天的勇士们!”左拔木声若洪钟,震荡旷野,“大王有令,明日夜半,取南人首级!用他们的血,祭奠咱们烧毁的草场!”
台下,三千名精壮甲士齐齐拔出马刀。
金石交击之音连成一片。
这些甲士皆是脱去重甲、换上便于步战皮裘的锐卒。
地道狭窄,重骑无法施展,唯有悍不畏死的肉搏方能劈开血路。
军卒围坐于篝火之畔,从腰间解下磨刀石。
刀刃与磨石来回剐蹭,无人在此时大声喧哗,唯有这单纯的磨刀声,交织成一张无形巨网,将整座营盘罩在浓烈的杀伐之气下。
……
晨曦微露,天际泛起灰白之色。
三十里外的镇北关,城墙巍峨如铁。秋风卷过垛口,发出呜咽之音。
总兵铁兰山披挂整齐,由副将赵横陪同,策马行至北偏门一线。
马道两侧,亲兵左营的甲士排列整齐,长枪如林,甲叶森寒。
赵横仰头看向城头高悬的玄黑将旗,压低嗓音请示:“大帅,咱们真把亲兵全堆在这北偏门?那骡马市底下的窟窿……”
“戏台搭了,自要唱得周全。”铁兰山手按剑柄,环视周遭严阵以待的军卒。
“陈长风在关外盯着,咱们若是不把北偏门守得水泄不通,他如何肯信张驼子传回的情报?又如何肯把那些胡人兵马往地道里送?”
赵横心领神会,重重叩胸:“末将明白。骡马市那边,杨沧兄弟已经带着工匠连夜加固了掩体,五百架连弩全都上了弦,箭头涂了火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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