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整条长街上,成百上千名围观的士子阵营中,猛地爆出短促的抽气声。

    随后,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眼睛。

    古崔莫。

    古氏倾全族之力培养的读书种子。

    上月在国子监斗诗连夺三魁,诗词文章对仗极其工整,被京城名儒盛赞为必定夺取解元的绝顶天才。

    在此番京畿大考中,更是占据主场优势的头号大热。

    现在,他居然只排在第四!连三甲都没进去!

    古崔莫见状,却也只是微微一笑,对着周围的众人拱手示意:“实在是折煞小生了!天子脚下,大把比小生强上百分的人物!”

    古崔莫虽说这么说,但他紧握了握自己的拳。

    他也实在想知晓,前面三人的文章到底如何!

    值此之时,前排的士子们也默契地紧闭双唇。

    名次既然钉在墙上,那就是铁案。

    古崔莫屈居第四。

    排在他前面的那三个人,其文章必定极其出众。

    前三甲的分量,在此刻无限拔高。

    数千道目光,悉数钉死在榜单最右侧那仅剩的三个红色空白大框内。

    持榜文的书吏站直身子。

    另一个书吏走上前,双手端着那方名贵的端砚,恭恭敬敬地递到主笔书吏面前。

    主笔书吏却是没急着写。

    他把手里的提斗笔丢进废弃的木桶。

    从袖管内侧,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支崭新的狼毫大笔。

    笔尖落入端砚,缓慢、用力地把笔毛全部按进徽墨之中。

    他在拖时间。

    三甲鼎甲,必然是是脚踏金阶、头顶青云的士子。

    到了这最后一步,主笔书吏必须停下动作,留足造势的停顿。

    以此来彰显朝廷选拔抡才的恩威。

    一息。

    两息。

    三息。

    足足过了五息。

    书吏手腕一沉,那支吸饱浓墨的狼毫终于提了起来。

    笔锋压上墙面。

    第三名!

    宛平县!

    随着几个黑字显现。

    众人立刻瞪大眼睛,脑子里飞速搜罗宛平县的世家名门。

    下一刻,名字出来了。

    “牛大壮!!”

    这三字入耳,便知此人出身垄亩,与风雅二字毫不沾边。

    人群最前方。

    那个刚才被来旺抱住腰、满脸嫌弃的铁塔壮汉,浑身猛地一哆嗦!

    就这一哆嗦,他身上那件缝补过七八次的衣物,线头直接崩开了。

    正拼命扒拉着他往高处窜的来旺,只觉得抱住了一头突然发狂的野猪,猝不及防间被这怪力崩飞。

    “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来旺揉着屁股刚要开骂,却见那壮汉宛如一尊黑铁塔般僵在了原地。

    壮汉那一双宛若铜铃般的大眼珠子,此刻瞪得快要飙出红血丝来。

    他鼻孔一张一合,甚至喷出两道肉眼可见的白气。

    他的一双大手悬在半空,颤抖着。

    突然,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听得周围人都替他觉得肉疼。

    紧接着。

    壮汉双臂擎天一举,仰天发出一声狂吼:

    “俺娘哎——!!”

    “俺老牛家中啦!中经魁啦!!!”

    这一嗓子,气拔山兮,犹如张飞怒啸长坂坡!

    竟把旁边几个原本就绷紧了神经的文弱书生震得耳膜生疼,顿时眼冒金星,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坐在地上的来旺彻底看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刚才急中生智、死皮赖脸当垫脚石抱着的粗鄙莽汉……竟然就是这个把名门望族、公子哥们硬生生踩在脚底下的经魁?!

    这头野猪一样的汉子,文章居然能排进三甲?!

    随着牛大壮这一声穿云裂石的狂吼,整条街愣住了……

    沉寂持续了两息。

    紧接着,茶楼二层的赌档方向,直接炸开了锅。

    档头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算盘,木珠子劈头盖脸落了一地。

    几个眼圈熬得乌黑的赌徒,死命捶打着长桌,不断唾骂。

    “考官瞎了眼!这种听都没听过的乡下土鳖,也能压过谢公子进前三甲?老子把全部身家全押谢云亭了啊!”

    但不管他们怎么骂,红框黑字,不容更改。

    这也直接打碎了所有人的预期。

    既然牛大壮能中,那就说明接下来的第一与第二,就有了最大的不可测性。

    长街之上。

    只剩下两个位置。

    第一,第二。

    数千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晨风吹过照壁,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所有的眼睛,全跟着那支悬在半空的狼毫走。

    书吏手腕再次微微下沉。

    狼毫笔尖,对准了榜单第二名那巨大的红框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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