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的故事(1/2)
那顿晚饭之后,李渊和沈南星之间像多了一层很浅的熟悉。
不是热烈的熟悉,也不是让人误会的亲近。只是他路过厨房时,会自然地确认是否需要帮忙搬水;沈南星看见他在廊下看文件,也会顺手给他添一杯热茶。大宝仍旧会把漫画放在他桌边,小宝则更直接,每天都要确认“救命叔叔今天有没有笑”。
日子平缓地往前走。
直到一场傍晚的阵雨,把院子里原本安排好的露天电影取消了。
客人们都回了房间,林嘉忙着在群里通知改到明晚。厨房阿姨把晚饭后的碗筷收走,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雨水落在瓦檐上,滴答滴答,和前些天那个让李渊睡着的雨夜有些像。
沈南星站在廊下收小宝忘在桌上的拼图。李渊从楼梯口下来,手里拿着一只空杯子。
沈南星抬眼看向他手里的空杯:“要热水?”
李渊点头。
“我自己来。”
“水壶在厨房门口,注意别烫到。”
她重新低头收拼图。小宝的拼图永远少一块,多半又掉进了椅子缝里。沈南星弯腰找了一会儿,终于在长凳下摸到那片小小的蓝色天空。
李渊接完水回来,没有立刻上楼。
他站在廊下,看着雨幕里那条通往溪边的小路。白天小宝落水后,沈南星已经让人暂时拉了警戒绳,孩子们这几天也被严格禁止单独靠近溪边。雨水打在绳子上,轻轻晃动。
沈南星把拼图盒盖好,注意到他的视线。
“还在想那天的事?”
李渊沉默片刻。
“有一点。”
沈南星没有用“别想了”安慰他。她只是把拼图盒放到一旁,在廊下的藤椅坐下。
“小宝今天已经完全正常了。晚上还偷偷问阿姨能不能吃第二块蛋糕。”
李渊眼底有很淡的笑。
“他恢复得很快。”
“孩子是这样。”沈南星看着雨,“吓坏的时候是真的吓坏,好起来的时候也是真的好起来。大人反而没那么容易。”
这句话像在雨声里打开了一道门。
李渊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很久之后,他开口:“半年前,我带我太太和女儿去旅行。”
沈南星没有动。
她听见了,却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把视线从雨幕上收回来,安静地看向他。
李渊的声音很低。
“那段时间我太忙。公司刚谈完一轮合作,连续加班两个多月。她们一直想去海边,我答应过很多次,却总把行程推到下次。后来终于空出三天,我就开车带她们去了。”
话到这里,他停了很久。
雨声填满沉默。
沈南星没有催。
李渊像是在从一片废墟里往外捡碎片,每一句都带着划伤自己的疼。
“回程那天,路上有雨。一辆货车失控,撞上来的时候,我只来得及打方向盘。车翻了。我醒来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我坐在路边,身上都是血,手里还抓着我女儿的发卡。”
沈南星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我太太当场走了。”李渊喉咙发紧,“女儿送到医院,抢救了三个小时,也没留下。”
那句“没留下”落下时,他的声音几乎轻得听不见。
沈南星眼眶有些热。
她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知道这些话并不会因为说得简短就轻。相反,真正痛到极致的人,说出来的往往不是长篇大哭,而是几句干巴巴的事实。每一个事实背后,都压着一整座山。
李渊低头看着杯中的水。
“只有我活了下来。”
沈南星心里沉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看见小宝落水会毫不犹豫跳下去。不是因为他不怕危险,而是他太清楚来不及三个字有多残忍。
“那天以后,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答应出去旅行,她们是不是还在。如果我车开慢一点,如果我换一条路,如果我当时能更快一点把孩子抱出来……”
最后几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声音抖了一下。
沈南星轻轻唤他:“李先生。”
李渊抬头。
沈南星迎着他的目光:“这些如果,会把人困死。但我也知道,不是别人一句别想了,你就真的能不想。”
李渊看着她。
沈南星没有给结论,也没有试图替他判断对错。她只是坐在雨声里,像一个安静的容器,接住他终于说出口的故事。
她停了一下,把两件事实清楚地放在他面前:“小宝那天落水,你救了他。这件事是真的。你太太和女儿的事很痛,也是真的。它们不能互相抵消,也不能互相替代。”
李渊的眼睛红了。
他等过太多人来劝他。劝他节哀,劝他向前,劝他记住活着的人还要继续。那些话都没有错,可它们总像急着把他的痛往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地方推。
沈南星没有推。
她只是承认,痛就是痛。
雨越下越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