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韫玉攥着孟泽山的绝笔,沉默不语。

    这刘嬷嬷的头磕得响亮,说的话倒也没有破绽、真情流露,可自己与她、与孟泽山,毕竟是有仇怨在的。而这位刘嬷嬷,又是个心机深沉,从前给宁阳乡主做军师的人物……

    防人之心不可无。

    柳韫玉收起血书,叫来云渡,“先将她带下去,妥善安置。”

    可刘嬷嬷却不肯走,赖在地上惨声道,“求柳大人救我孙儿……今日若是得不到一句准话,老奴便一头撞死在您府上……”

    说着,她还当真挣开云渡和怀珠的手,朝着梁柱便要往上撞。

    周氏终于忍不住冲了上前,一巴掌直接甩在刘嬷嬷脸上。

    刘嬷嬷白发散乱,怔怔地抬头看向她。

    周氏冷着脸,“我瞧你可怜,又是真心想救孙儿,这才拉下这张老脸带你来见玉娘。可你要是敢在她府上寻死觅活,那也犯不着撞柱,老婆子我先了结了你!你那可怜的孙儿也迟早被侯府磋磨死,与你在九泉下相见!”

    周氏挡在柳韫玉面前,头一回发了这样大的火,整个人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刘嬷嬷被她这一打,整个人都被震住了。她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再不敢动弹。

    柳韫玉扫过刘嬷嬷捂着脸的狼狈模样,语气不咸不淡:“你若不肯听我的安排,那便另寻他人去。我正好也没那份闲心,替人收拾烂摊子。”

    刘嬷嬷捂着半边红肿的脸,嘴唇哆嗦了几下,到底不敢再闹,只垂下头去,被云渡和怀珠半扶半架着带了出去。

    花厅里安静下来。

    周氏自责道:“都怪我心太软,她在我跟前哭了一天……我又心疼那小小年纪、被当做血包的孩子……她要是刚刚撞死在这里,岂不是连累你……”

    柳韫玉摇了摇头:“她方才那番寻死觅活,不过是为了逼我松口。”

    周氏仍是不安,抬眼看她:“那你……真要帮她?她这人满肚子算计,我瞧着她方才哭是真哭,可那话里话外都藏着心思……玉娘,我是不是不该带她来找你?”

    “不是。这件事很重要,干娘,你给我递了一把好刀,只看我如何用了。”

    闻言,周氏脸上的忧色总算淡了些。

    柳韫玉转头,吩咐听秋和听冬,“你们二人,速速去一趟温府和方府,将温娘子和方娘子请来,就说我请她们来赏花。”

    不多时,收到消息的温明月还有方素匆匆赶到。

    柳韫玉已经将周氏先送回府,见她们一到,便将她们带到了书房,屏退了所有下人。

    “不是赏花吗?”

    方素还在状况外。

    柳韫玉将刘嬷嬷带来的血书递给他们看,又说了苏文君献子一事。

    方素和温明月二人听完后,皆是不可置信。

    方素惊怒不定地,“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温明月蹙眉,“大人是想要救出那幼童吗?可如此一来,势必要和广信侯府结仇……”

    “凤鉴司与广信侯府的仇怨,还差这一桩吗?”

    柳韫玉想了想,低声吩咐,“苏文君当年生产,不可能悄无声息。金陵城里的稳婆,但凡有些名气的,互相都认得。她若要隐秘行事,必是寻了那种嘴严,不记名的稳婆。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亲自去金陵也好,派心腹去金陵也好,务必将当年给苏文君接生的那稳婆给找出来。”

    温明月微微蹙眉:“可金陵那么大,稳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若她请的是外地来的……”

    “那就连着金陵周边一起查。”

    柳韫玉打断她,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做过的事就会留下痕迹。”

    温明月和方素应了下来。

    “只找稳婆吗?那个幼童呢,我们现在连他在侯府何处都不知晓。”

    “此事我来安排。”

    待温明月和方素离开后,柳韫玉便乘车去了容园。

    莫五更弯着腰,正在侍弄后院的药材。

    “莫先生。”

    莫五更抬起腰,见到柳韫玉,还以为她是来诊脉。可柳韫玉今日过来,却只是为了请教一件事。

    “若有人常年取幼童的鲜血做药引,如何能保证这孩子的性命?”

    莫五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行医之人独有的警觉,“多大的孩子?”

    “四岁。”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帕子递给药童,语气沉了几分:“四岁的娃娃,血本就不多。若隔三差五放一碗,不出半月,这孩子就会四肢厥冷、面色如纸、昏睡不醒,至多再撑个把月,就活不了了。”

    “可若那孩子还活着呢?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吊住他的命?”

    莫五更眯起眼,沉思一番,“法子倒不是没有。想要强行续命,就得用极霸道的大热之物去填,百年老参、鹿茸血、黑附子,这几样熬在一处,药性烈如火烧,能勉强把体内那点阳气吊住。可这药喝下去,孩子浑身燥热如焚,五脏六腑像被架在火上烤,若不把他安置在极阴冷的地方,根本熬不住。”

    柳韫玉闻言,心里顿时有了方向,低声喃喃,“所以关他的地方,多半是地窖、冰室,或者常年不见光的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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