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刘氏击鼓鸣冤,状告广信侯府。孟虞氏,本官且问你,刘氏声称你本姓苏,名文君,四年前结识刘氏之子孟泽山,与其私通,诞下一子。其后你为求脱罪、免于流放,竟将此子献入广信侯府,充作药引。你有何辩解?”
苏文君咬着牙,自是抵死不认,“这婆子认错了人。民女姓虞,虽生在金陵,可与这婆子,还有什么孟泽山,素不相识。”
柳韫玉没有接话,而是朝着听秋和听冬看了一眼。
二人上前,苏文君警惕地往后退去,“你要做什么,我是广信侯的义女,孟家的少夫人……”
话音未落,听冬和听秋已经毫不客气,一人扣住她,一人将她脸上的面纱一把摘了下来。
苏文君的真容暴露在众人眼下。
外头的百姓们压根不认识什么苏文君,只是看见了苏文君脸上的那道疤痕,就纷纷倒吸了口冷气。
前不久,这位虞娘子的容貌才学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谁料面纱下,竟然是这样一张清秀却有损的面容!
一片窃窃私语声里,苏文君蓦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刘嬷嬷抬手指向她,声音嘶哑而颤抖:“就是她!她就是苏文君!这张脸我就是化成灰也认得!”
“我不是苏文君……我不是!”
苏文君厉声否认。
京兆尹看了一眼柳韫玉。
柳韫玉神色淡淡,“大人还在等什么?”
京兆尹这才拍了一下惊堂木,“上人证。”
率先请上来的是温明月和方素等人,以学宫旧友的身份证明苏文君的身份。
“什么学宫,我只知她们都是凤鉴司的人,是柳韫玉的人!我与柳韫玉的恩怨,满京城皆知!这些人奉柳韫玉之命,胡乱攀咬……”
一声轻叩传来。
苏文君的声音不自觉顿住,看向发出声响的柳韫玉。
“凤鉴司的人说话不作数,那么浮玉书院呢?”
柳韫玉淡淡地掀起眼,转向京兆尹,“大人,传浮玉书院的山长吧。”
苏文君霎时僵住,转头看向那个被人搀扶着走上前的老儒生,一声“外祖父”堵在喉咙口,上上不得,下下不去。
而那老者只是扫了她一眼,便如同看陌生人般,漠然地收回视线,躬身朝京兆尹行礼,“老朽乃浮山书院山长,回二位大人话,堂下此女确乃老朽的外孙女苏文君,但几年前,因其辱没门风,老朽已与她断亲,从族谱中除名。她所行之事,与我们尹氏,与浮玉书院没有半分瓜葛……”
此话一出,苏文君的眉眼霎时扭曲,险些绷不住。
这就是她的外祖父……
从前他就将她的母亲视作耻辱,如今更是将她也视作污点,迫不及待撇清关系,甚至当堂揭发她,给她重重一击……
苏文君两眼一黑,只觉得孤立无援,可还是强撑着,“世间容貌相似者,数不胜数……山长既与你的外孙女断亲,想必也有几年未见了,凭什么笃定我就是苏文君!”
闻言,柳韫玉看了一眼温明月。
温明月立刻从公堂廊下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堂中跪下。
“大人,这位是金陵城西的孙稳婆,从医三十余年,四年前被重金请去替苏文君接生。”
温明月看向山长,“山长,你可识得此人?”
山长颔首。
“四年前,老身被请去浮玉书院,暗中为一位娘子接生……”
稳婆开口将接生那日的情形一字一句说了出来,最后说道,“那女子左手腕内侧有一颗朱砂痣。”
柳韫玉目光落向苏文君的左手腕,朝着温明月说,“验。”
听秋听冬再次压住苏文君的肩,温明月趁机掀起苏文君的衣袖,但见左腕内侧,一颗米粒大小的朱砂痣赫然在目。
苏文君猛地缩回手,可已经晚了。
堂下又是一阵哗然。
“苏文君,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韫玉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堂的议论。
苏文君抬起头,自知事情已经败露,目光冰冷,“那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死了。病死还是夭折,我记不清了。大人若想治我未婚私通的罪,我无话可说。可献子入侯府一事,无从谈起。”
柳韫玉看着她,微微抬手,朝堂侧示意,“带上来。”
侧门被推开,云渡将一个瘦小病弱的孩子走了进来。
那孩子约莫四岁,面色青白,眼窝深陷,骨瘦如柴。
看清那孩子的瞬间,苏文君瞳孔骤缩,身形一晃,险些就要瘫软在地。
“娘亲……”
孩童见到她的那一霎,先是茫茫然地伸出了双手,可一对上苏文君的眼神,又怯生生地将手缩了回去,唤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娘亲……”
苏文君僵立在原地,六神无主。
云渡将孩子交给痛哭流涕的刘嬷嬷,刘嬷嬷卷起孩子的衣袖,一边哭一边喊道,“还请大人过目……”
那截细瘦的小臂上,从手腕到肘弯,密密麻麻布满了新旧交叠的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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