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转折让人猝不及防。
公堂外的百姓们全都呆住了,温明月、方素,还有听秋听冬等人也惊愕地看向柳韫玉。
柳韫玉眸心漆黑,死死攥着手站在原地。
比起惊讶和难以置信,更像头顶悬而未决的一把铡刀终于落了下来——
广信侯拿走的长命锁,之前在宫中送她的母亲遗物,还有那次去侯府,被那位老妇人拉着手认成亲女儿……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告诉柳韫玉,苏文君说的是对的。
就在众人都因这一插曲震惊时,苏文君一下挣脱了听秋和听冬的桎梏。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短匕,发了疯似的朝着柳韫玉扑了过来。
二人本就离得近,苏文君也拼劲全身力气,动作快得叫听秋听冬来不及反应。
电光火石间,一柄刀横空而至,刀身穿过堂上的光影,从左侧斜飞而来,力道极准。
苏文君右肩被刀锋贯入,将她整个人带得踉跄偏了半步。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支弩箭也从右侧破空而至,钉入她的左胸。
苏文君顿在半空中,匕首从她松开的指尖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公堂的石砖地上。
她张着嘴,还要说什么话,可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软软地倒了下去,双目圆睁,眼里却失去了光彩。
堂外的惊叫声响起,百姓们不由地往后退了两步。
而宋缙和广信侯竟是同时出现在了公堂廊下,一人腰间的刀鞘空了,一人手里还拿着弩箭。
他们出现得如此及时,显然是早就来了,一直在暗处听这桩案子的审讯。
宋缙看向柳韫玉,见她脸色苍白、目光也有些飘忽,他的心陡然一沉,转向地上没了生气的苏文君,眉眼覆上寒霜。
对面的广信侯走上前,率先开口道。
“此女先是顶替了本侯义女的身份,蒙骗本侯,今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刺朝廷命官,被本侯和相爷就地正法。来人,拖下去。”
语毕,广信侯便快步走向柳韫玉,俨然是一副慈父的嘴脸,“玉娘,你没事吧……”
宋缙及时挡在了广信侯身前。
广信侯顿住,目光越过他,看向魂不守舍的柳韫玉,缓声道,“是为父不好,为父被小人蒙蔽……”
一句“为父”再次让公堂内外一片哗然。
广信侯竟然认下了……
认下了柳韫玉是他的亲生女儿……
“那,那如今是什么状况?”
公堂外有些人窃窃私语,“女儿审问老子?”
“你忘啦,这位柳大人在金陵时也是大义灭亲,还闹出了弑父的案子……”
柳韫玉死死攥着手,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缓过神,从宋缙身后站了出来,“侯爷,今日下官奉命审问广信侯府残害幼童一案,其他事与此案无关。”
闻言,广信侯朝身后的管事看了一眼。
管事立刻起身,跪在公堂中央,当着柳韫玉的面,开口解释。
“大人明鉴!那孩童当初被送入侯府时,苏文君亲口说是街上捡来的孤儿,侯爷宅心仁厚,这才收留。至于放血一事,乃是侯府东院一个奴才私自听信江湖偏方,暗中行事,侯爷一直被蒙在鼓里!如今真相大白,侯爷愿将那恶奴交出,任凭大人发落!”
他话音跟落下,公堂外传来喧杂之声。
随后几个侍从们押着一个面容清颧、贼眉鼠眼的男人入公堂。
然而此时此刻,公堂外的百姓们已经被彻底转移了注意力,窃窃私语地议论起广信侯和柳韫玉究竟是不是亲生父女,刚刚营造起来的民怨竟是悄无声息淡去,那孩童手臂上的刀伤似乎也被大家抛之脑后……
不止是百姓,就连柳韫玉、京兆尹,还有凤鉴司其余人,都有些神思恍惚。
柳韫玉咬紧牙关。
乱了……
全都乱了……
-
藏春宫。
“什么?!”
宋太后霍然起身,不可置信地看向冯嬷嬷,“柳韫玉是广信侯和柳空青的女儿?”
冯嬷嬷低着头,“是……今日在京兆尹府,当着所有人的面,广信侯自己承认了。”
宋太后来回踱步,脸色十分难看。
半晌,才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恼怒和自嘲,“好啊,好啊,这就是宋缙给哀家送来的好刀!挑来挑去,竟挑中了一个广信侯的私生女!”
她竟还一味地和宋缙抢人,费尽心思笼络,谁知兜兜转转,这枚棋子从头到尾都是敌营的棋子!
所以宋缙知情吗?
宋缙知不知道,柳韫玉的真实身份?
“他们是不是合起伙来蒙骗哀家一人?!”
张嬷嬷欲言又止,“娘娘息怒,听说公堂之上,柳大人自己也乱了方寸。之前对广信侯府,她也没留半分余地,想必是不知情的。”
宋太后顿住脚步,神色犀利地看向张嬷嬷,“那如今知情了呢?”
“之前在金陵,对柳家,柳大人也未曾留什么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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