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柳家什么都不能给她!”
宋太后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极力按捺却仍藏不住的不安,“可现在哀家能给她的,已经比不上广信侯了。她助哀家,还是助言之,无非就是后妃能臣,可若是广信侯成事……她便是金枝玉叶!这么一来,她还能像从前一样替哀家办事?”
张嬷嬷垂着眼,不敢接话。
宋太后在凤座上坐下,“她如今还是言之的软肋。若她偏了心肠,言之会不会跟着偏……哀家和皇帝原本坐在这上头,看他们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你咬我一口我扯你一下,刚刚好能稳住局面。可他们二人若是因着柳韫玉结成了同盟,那哀家这盘棋,还怎么下?”
说着说着,她猛地皱眉,一只手按住额角,面色骤然白了几分。
“太后,您头疾又犯了,奴婢扶您去榻上歇歇罢……”
张嬷嬷快步上前。
宋太后却挥开了她的手,往日的沉着冷静的凤眸,此时像是汇着阴沉的墨水,令人惶恐不安。
“宣吕兰英进宫。”
……
天光昏沉,寝屋门窗紧闭,一室死寂。
柳韫玉从衙门回来后,便精疲力竭地躺在榻上睡去,浑浑噩噩中,又做了一场梦。
梦中还是青濯园,柳空青就在廊下与掌柜交谈着。
转头看见柳韫玉,她笑着招招手,“玉娘,快来。”
待柳韫玉走近时,掌柜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廊下就剩下柳空青。
柳韫玉无比清晰地知道,眼前的柳空青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可她还是往前走了一步,拉着柳空青的衣袖问道,“娘亲,我的父亲究竟是谁?”
柳空青面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她神色复杂地看着柳韫玉,半晌,才往柳韫玉身后指了指,“是他。”
柳韫玉回头。
站在她身后的,正是笑着唤她玉娘的广信侯……
柳韫玉从梦中醒来,醒来时,脸上一片湿润。
她怔怔地坐起身,抚过眼尾。
她究竟为什么而哭呢?
是为了娘亲遇人不淑,还是为了自己?
何鼎不是个好人,而广信侯更是无恶不作、坏了心肠……
帐帘被掀开,对上神色空茫的柳韫玉,宋缙神色一紧。
他在榻边坐下,伸手将柳韫玉揽入怀中。
“我到底……是谁?”
柳韫玉靠在他胸前,低声喃喃。
宋缙沉默了许久,才低头,亲了亲她的发丝,“你是柳韫玉。”
“……”
“无论你的娘亲是谁,你的生父是谁。你都只是柳韫玉。你能走到今日,靠得从来不是谁的骨血庇荫,而是你自己。”
宋缙抬起柳韫玉的脸,低头对上她的眼眸,“婠婠,父母不可择,来路不由己,可去路却只在你自己的脚下。”
“……”
柳韫玉的一颗心荡荡悠悠,却被宋缙柔软而沉稳地接住。
她眼底的惘然逐渐散去,环在宋缙腰间的手臂缓缓收紧。
就在这时,怀珠在外叩门。
一下又一下。
急促,像是有大事发生。
“姑娘,宫里来人了。”
柳韫玉和宋缙相视一眼,二人眼中却都没有意外之色。
宫里来的人是张嬷嬷。
张嬷嬷等在花厅,身后跟着一干宫女们还有几个随行的太监,见宋缙陪着柳韫玉出现,她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低身行了礼,一板一眼传话道。
“柳大人近日操劳过度,又在公堂上受了惊吓,太后娘娘体谅大人,让大人先放一放凤鉴司的公务,好好将养身子才是要紧的。至于凤鉴司的大小事务,暂由温明月温娘子代掌,有什么拿不准的,再报与娘娘定夺。”
柳韫玉低垂着眼,叩首谢恩,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张嬷嬷又道:“柳大人好好休养,娘娘说了,待您身子大好了,自有重用。”
待张嬷嬷离开后,宋缙伸手将柳韫玉搀了起来。
柳韫玉苦笑了一下,“我入凤鉴司以来,桩桩件件都做得仔细,生怕走错一步。我原以为只要足够有用,太后便会一直信我。可原来……她疑我,只需要一个广信侯就够了。”
宋缙眉目沉沉,喉头有些发涩。
他没说话,柳韫玉才反应过来。
太后是他一母同胞的长姐,连宋缙这个嫡亲的弟弟都疑心,又何况是对她呢?
这么一想,柳韫玉觉得她和宋缙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惨。
她叹了口气,转身抱住宋缙,闷声宽慰。
也不知是宽慰自己,还是宽慰宋缙。
“罢了,我最近也确实累了……休养也是好事。”
宋缙摸了摸她的脸颊,低低地应了一声。
-
被迫“休养”的这几日,宋缙担心柳韫玉胡思乱想,特意请来周氏陪她,又请来了沈妘。
二人被怀珠引着往内院走。
怀珠忧心忡忡地交代,“待会见到姑娘,还请夫人和三娘子莫要提起外面的流言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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