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带着一身寒气,闪身而入,落地无声。

    她先在炭火旁站了一会儿,等身上的寒气被炭火烤散了,才转身走到桌案前,将身后背着的小包裹放在桌子上。

    她俯下身,恭恭敬敬地朝芷雾行了一礼:“大人,属下已经将这个月的解毒丸带回来了。殿下那边一切都好。”

    芷雾闻言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个包裹上,又移到青萝脸上,眉眼间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青禾已经在偏殿等你许久,新做的糖糕也给你留着呢。”

    青萝听到这话,眼底瞬间划过一丝暖意。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行了一礼,便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脚步声在廊道上渐渐远去,很快消失在偏殿的方向。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芷雾伸手将那个包裹拉到面前。

    包裹不大,外层用油布仔细裹了好几层,边角扎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她解开系带,一层一层地揭开油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最上面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盖上刻着一朵精致的梨花纹路,旁边放着几包用油纸包好的糖块。

    木盒下面,压着一沓厚厚的信纸。

    芷雾拿起那沓信纸,入手的份量让她微微愣了一下。

    她数了数,足足有十二页纸。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

    信的开头依然是惯常的问候,问她最近身体如何,有没有按时服药,天气冷了让她注意添衣。

    语气平淡,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话,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关切。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芷雾的目光顿住了。

    那一页的空白处,画着一幅小小的插画。

    画的是一个雪人,圆滚滚的身子,歪歪扭扭的脑袋,用树枝做的手臂,还有两颗石子嵌成的眼睛。

    雪人旁边,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弯腰往雪人头上扣一顶帽子。

    芷雾看着那幅画,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了当时的场景。

    北燕皇宫的深夜,大雪纷飞,君修远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溜到院子里,蹲在地上笨手笨脚地堆雪人。

    他大概还惦记着自己皇储的身份,怕被人看见有失威严,所以只能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动手。

    一边堆一边还要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稍有风吹草动就赶紧直起身装作在冰天雪地里赏月。

    芷雾想到这里,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画中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继续往下翻。

    后面几页写的是一些日常琐事,北燕的天气,朝中的政务,偶尔夹杂一两句抱怨,说某个大臣又在朝会上跟他唱反调,但是已经被他不动声色地怼了回去。

    字里行间透着一种难得的松弛,像是只有在写信的时候,他才能卸下那副沉重的面具,做回真实的自己。

    翻到倒数第二页的时候,君修远的笔锋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

    “这个月的解毒丸,我让神医替换了一味药材。新配方的药性比之前更强一些,但可能会有些苦。”

    “所以我让青萝带了些北燕特有的糖块回去,你吃完药含一颗,应该能压住那股苦味。”

    “你若喜欢那个味道,下次我让人多带一些。”

    芷雾看到这里,目光移向桌案上那几包用油纸包好的糖块。

    她伸手拿起一包,拆开封口,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淡黄色的糖块,散发出一股清甜的香气。

    她轻轻捏起一块,放入口中。

    糖块在舌尖上慢慢融化,甜味并不浓烈,清清淡淡的。

    甜味散去之后,一股淡淡的梨子香气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芷雾含着那块糖,眼睛带着欣喜,没忍住又弯了弯。

    她低头继续看信,果然,下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已经尝过了?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味道。”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写这句话时的表情,带着一点得意,一点期待,还有一点故作不在意的矜持。

    信的末尾,他又反复叮嘱她要按时吃药,不要因为忙就忘了,说神医叮嘱,这药要坚持服用三年以上,中间断了会影响效果。

    啰啰嗦嗦写了大半页,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芷雾看着那些絮絮叨叨的叮嘱,觉得这糖直接甜到了她的心里。

    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末尾那几行字上。

    “寒暑一轮,思念不曾稍歇。伴随日月渐深,归期将近。芷雾,等我。”

    她的目光在这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最后那四个字上,一笔一划地描摹着,仿佛能透过那些墨迹,触碰到千里之外那个人的温度。

    喉咙间忽然涌上一阵痒意,将她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芷雾匆忙掩住唇,偏过头去,轻轻咳了两声。

    本以为只是寻常的咳嗽,咳两声就好了,但那阵痒意却像是扎根在喉咙里一样,越咳越厉害,完全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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