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雪停了。沈逢春从太医院出来,踩着地上松软的积雪往回走。走到坤宁宫门口时,她看到院子里多了一个雪人——不大,只有半人高,圆滚滚的身子,用两块黑炭做眼睛,一根胡萝卜做鼻子,头上还歪歪扭扭地戴着一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帽子。

    雪人旁边站着萧煜,正拍着手上的雪渣,看到沈逢春回来,他有些得意地指了指那个雪人:“怎么样?朕堆的。”

    沈逢春看着那个歪歪扭扭、比例失调、怎么看都不太像雪人的雪人,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非常认真地评价道:“这是我见过的最丑的雪人。”

    萧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我说的是实话。”

    “那你堆一个好看的给朕看看。”

    沈逢春没有推辞,弯腰抓起一把雪,开始动手。她的手法很熟练,先团出一个圆球做底座,再团出一个稍小的圆球做身体,最后搓出一个小小的圆球做脑袋。她用手指在脑袋上画出眼睛和嘴巴的轮廓,又捡了两根细树枝插在身体两侧做手臂,最后摘下自己头上的簪子,在那个雪人的头顶上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成品立在雪地里,小巧玲珑,线条流畅,虽然没有萧煜那个那么大,但精致程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萧煜站在旁边,左看看自己的雪人,右看看沈逢春的雪人,最后不得不承认:“好吧,你的比较好看。”

    沈逢春拍了拍手上的雪,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意:“术业有专攻。”

    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个风格迥异的雪人。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抹晚霞在天边燃烧,将雪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橙色。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屋檐上的积雪偶尔滑落的声音,噗的一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逢春。”萧煜忽然开口。

    “嗯?”

    “明年冬天,我们还一起堆雪人,好不好?”

    沈逢春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的轮廓,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随口说说。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两个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萧煜听到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雪,看着晚霞,看着彼此堆的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天色渐沉,寒气渐重。翠儿从屋里探出头来,催促他们进屋吃饭。沈逢春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个她亲手堆的小雪人。

    小雪人顶着那朵梅花簪画的梅花,在暮色中安静地站立着,像一个沉默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