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腊月后,日子像被谁拧紧了发条,倏忽一下就滑到了年跟前。
京城的大街小巷弥漫着浓浓的年味。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红灯笼,窗户上贴上了崭新的窗花,空气中飘荡着炸丸子和蒸年糕的香气。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手里举着糖葫芦或者风车,笑声清脆得像冬日里的麻雀。
宫中也不例外。从腊月初开始,内务府就忙着张罗过年的事宜——清扫宫殿、悬挂彩灯、准备祭品、排练年节期间的礼仪节目。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忙碌而喜庆的氛围中。
沈逢春也被这股氛围裹挟着,不得不放下手头的公务,参与到过年的准备工作中来。她是皇后,按照规制,过年期间有许多事情需要她亲自操持——主持后宫的年终祭祀、接见内外命妇、筹备除夕的家宴……这些事情虽然琐碎,但每一件都不能出错。她一边应付着这些繁文缛节,一边在心里暗暗感叹:当皇后比当院长累多了。
腊月十五这天,沈逢春正在坤宁宫中核对除夕宴会的菜单,翠儿进来通报,说太医院的刘院判求见。
沈逢春放下菜单,让翠儿把人请进来。刘院判进来后,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呈上:“娘娘,这是医科本学期期末考核的成绩册,请您过目。”
沈逢春接过册子,翻开看了起来。成绩册记录得很详细——每位学生的姓名、籍贯、各科成绩、总评等级,一目了然。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大多数学生的成绩都在中等以上,只有少数几人不及格,需要在假期补考。
“总体不错。”沈逢春合上册子,评价道,“比我预期的要好。”
“都是娘娘教导有方。”刘院判笑着说,“老臣在太医院干了三十年,从未见过进步如此之快的学生。这批孩子底子好,肯用功,再加上娘娘亲自编写的教材和教授的课程,简直是如虎添翼。”
沈逢春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教材是大家一起编的,课是大家一起上的,我只是起到了一个统筹的作用。”她顿了顿,又问,“那几个不及格的学生,是怎么回事?”
刘院判叹了口气:“有两个是基础太差,入学时底子就薄,虽然这半年很用功,但还是跟不上进度。另外三个嘛……说实话,是不够用心。老臣找他们谈过几次话,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
“那就按照规定来。”沈逢春说,“补考不过的,留级。再不改正的,退学。医科不收混日子的人。”
刘院判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逢春会这么严格,但随即又释然了——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沈逢春,看似温和,实则原则分明,从不含糊。
“老臣明白了。”他躬身应道。
刘院判离开后,沈逢春继续看那份菜单。她的目光在几道菜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用笔圈出了两道,对翠儿说:“这两道菜换掉。这道鹿筋炖得太油腻,过年本来就吃得多,再上这种菜容易积食。这道熊掌取消,换成一道清淡的素菜。另外,在甜品里加一道桂花酒酿圆子。”
翠儿一一记下,然后好奇地问:“娘娘为什么突然想加桂花酒酿圆子?”
沈逢春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继续看菜单,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腊月二十,医科正式放假。
学生们收拾好行囊,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校园,各自返乡过年。沈逢春站在医科大院的门口,看着那些年轻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这半年,她看着这些学生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初学者,逐渐成长为能够dú • lì 接诊的准大夫,那种成就感,比她自己治好一个疑难杂症还要强烈。
林小荷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背着那个比她人还大的书箱,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看到沈逢春还站在那里,便放下书箱,跑过来,认认真真地给沈逢春鞠了一躬。
“先生,学生要回家了。提前祝先生新年快乐。”
沈逢春看着她那张被寒风吹得通红的小脸,伸手帮她把围巾拢了拢:“路上小心。回到家也不要荒废学业,我布置的那些寒假作业,回来是要检查的。”
“学生记住了!”林小荷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粗布缝制的小袋子,塞到沈逢春手里,“这个送给先生。是我自己绣的,不好看,但是……是我的一点心意。”
沈逢春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枚平安符,针脚歪歪扭扭,绣的图案也不太规整,但能看得出来,绣的是一个“福”字。
“很好看。”沈逢春说,“我很喜欢。”
林小荷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转身跑回去背起书箱,头也不回地跑了。跑出十几步远后,她又回过头来,冲着沈逢春喊了一句:“先生,等我长大了,也要成为像您一样厉害的大夫!”
喊完这句话,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快地跑远了,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沈逢春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的方向,握着那枚平安符,久久没有动。
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照习俗,这一天要祭灶王爷。宫中自然也少不了这项仪式。沈逢春作为皇后,率领后宫嫔妃和宫女们在灶房举行了祭灶仪式,供奉糖果、清水、料豆,祈求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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