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把细节一五一十的讲清楚!”他对那心腹说。

    而当那心腹将事情再次详细复述了一遍之后,赵权方的眼睛里却闪出一丝锐利的寒光,如同在黑暗中搜寻猎物的毒蛇,敏锐地嗅到了那弥漫在毁灭气息中的、一丝极其危险而又不合常理的气息。

    赵权方的脚步在堂内踱步。

    “踏、踏、踏……”

    声音缓慢,却又沉重。

    金家……

    黑峡子山……

    “……前者,是拔我们爪牙;后者,是断我们根基……”赵权方低沉地重复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仿佛在勾勒那无形对手的轮廓。

    “这两件事的行事风格,皆是狠辣果决,三人行动,且情报精准得可怕……这件事和金家那次一模一样。它绝非曲长缨手下那帮恪守律法、处于明面上的朝臣能做得出、敢做出的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眼神也越来越锐利,“这同样像是……一股游离于朝堂规则之外,行事毫无顾忌,却又对我们了如指掌的……黑暗中的力量。”

    话音未落,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赵权方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让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权方?”赵瑞鹤敏锐地觉察到了儿子的异状。如今他已穷途末路,儿子是他最后的指望,绝不能再出任何差池。

    他急忙上前,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赵权方的衣袖,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关切与不易察觉的恐慌。

    赵权方缓缓转过身。然而,与他刚才一瞬的惊惧截然不同,此刻他的眼中,竟燃烧起一种极其复杂的火焰——

    那里面既有对未知力量的深刻恐惧,更有一种赌徒在绝境中看到翻盘希望时的、近乎癫狂的兴奋!

    “父亲……”赵权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沙哑,嘴角却勾起一个冰冷的、扭曲的弧度,“或许……我们还未走到真正的绝路。”

    赵瑞鹤被他眼中诡异的光芒慑住,又惊又疑:“什么……什么意思?”

    赵权方忽然低笑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渗人:“这股力量的出现……或许,正是给我们创造了新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藏在了曲长缨身后!”

    *

    五日后,夜。

    赵府密室,仅一盏孤灯如豆。

    烛火在不知从何处渗入的穿堂风里剧烈摇曳,将赵权方投在墙上的身影拉扯得忽大忽小,形同鬼魅。

    因为今夜,他特意为他的那个极有可能还活着的“老对手”,设计了一出“一石二鸟”之局!逼他现身!!

    而促使他最终定下这凶险之策的,正是三日前,心腹带回的那个消息。

    那夜,亦是如此更深露重之时。

    他心腹仓皇叩门,闪身而入后,即便密室仅他二人,仍下意识地将自己缩进烛光无法照亮的角落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梁上灰尘:

    “公子,您吩咐打点审判司那边的人,属下照办了,但……事情没成。”

    “说清楚!”

    “存档司里,关于陆忱州一案的原始卷宗……已经被人提前提走了!”

    “谁?”

    “是……长公主殿下,曲长缨。”

    “她?”

    赵权方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前倾,烛光将他脸上细微的肌肉跳动照得分明。他沉默一瞬,声音更冷:“原卷提走,总有录副存档。调不到原件,就调副本!若连副本也不让调,那就想办法抄录一份回来!”

    心腹的头垂得更低,声音艰涩:“审判司那边的眼线回报,此案……已被王延玉大人亲自定为涉及外邦靖国的绝密案件。仅有一份原始卷宗,不设副本,严禁任何人誊抄窥视。就连……那几日牢狱中相关的死囚名录,也一并封存,不得调阅。”

    赵权方缓缓站起身。

    他背对着那簇摇晃的烛火,整张脸沉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起初是冰封的寒潭,继而渐有疯狂的火星迸溅,最终燃成一片噬人的烈焰。

    “陆忱州问斩前夜的狱中大火……靖国……王延玉……曲长缨……连死囚名单都禁止调阅……”

    他极慢地踱步,每一个名字都像从齿缝间碾磨而出。最终,他停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嘴角缓缓向上拉扯,勾出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弧度,那并非笑容,而是猎食者终于嗅到血腥味的狰狞。

    “公子,您可是……疑心什么?此事是否需即刻禀报老爷?”心腹试探着问。

    “不,暂且不必!”赵权方断然抬手制止,眼中锐光闪烁,“父亲近日已经有些急躁了,已然被抓住了把柄,我们不能再冒失了。眼下我们并无实证,贸然禀告只会打草惊蛇。待我拿到确凿把柄,届时——”

    他五指缓缓收拢,仿佛已将无形的猎物扼于掌心,“方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连根拔起!”

    ……

    记忆的碎片与现实的烛光重叠。

    赵权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在血脉中奔流的躁动与杀意。自三日前起,尽管手中空空如也,但他心中那模糊的疑影已凝聚成狰狞确信的利爪,日夜抓挠着他的理智与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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