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男人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一百五十工分!”
“兑成糙米就是一百五十斤,兑成粗盐就是三十斤,或者,抵丝租,能抵七斤多!”
人群彻底骚动起来,声浪压都压不住了。
许川三人退到稍远些的地方。
许彦兴奋搓手。
“大哥,林娘子也太够意思了!这工分制,都要比军中赏银还痛快了!我已经想去试一试了!”
许桃却微微皱眉。
“但给得也太厚了,会不会……有诈?”
“不是有诈。”
许川看着激动的人群摇了摇头。
“这是阳谋,用实实在在的好处,把所有人的力气都绑在庄子上,往后丰水庄的佃户赶都赶不走了,更会对林娘子言听计从,打理庄子的路算是彻底通了。”
王庄头在一旁站着也看得连连点头,老眼里竟泛了泪花。
“我活了四五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庄上管事……我要是一开始就能遇到这样的好主家……”
他说不下去了,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约定的辰时已经快到了,庄子上一共四户人家,男女老少一共三十来人,已经都到齐了。集会还没开始,佃户们就已经被摆出来的两块板子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有震惊得大张着嘴巴的,有高兴得原地转圈的,有激动得手抖拿不稳烟袋的,激动的气氛已经到位,众人议论声不绝于耳,无人不兴奋,无人不惊诧,都对接下来的集会内容翘首以盼。
新林娘子让人摆出来的东西,上面说的是真的吗?
他们真的能过上好日子了?
老天开眼了?
有人沉浸在两块板子的内容里还没回过神来,还有另一些人已经开始着急,辰时怎么还不到?
主院门外的空地处,人群骚动声越来越大,快要难以抑制,只听得人群最前方传来三声铜锣响。
“铛——铛——铛——”
三声锣响,瞬间压住了全场的喧哗。
众人终于回神。
这才发现,第三块木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立在了主位正中央,这块板子最大,上面的字却只写了寥寥几行,而主位的木桌前,也已经站了一人。
浅绿衣裙,木簪绾发,身姿挺直,晨光洒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华,此人正是林予思。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视线所及之处,人群顿时安静,连孩子都被大人捂住了嘴,辰时已到,召集大会正式开始。
林予思也不寒暄,她声音清亮直入主题:
“丰水庄的乡亲们,今日是庄上开工第一日,召集大家是为立一条新规,这条规矩叫“工分制”,简单来说就是多劳多得,勤快人不会吃亏,偷懒的也占不着便宜。”
她一指桌前靠着的三块木板。
“规矩细则已写在这三块板上,劳烦王庄头为咱们逐一宣读详情。”
“是。”
王庄头应声从人群中走出,开始逐一宣读。
“丰水庄工分制细则,第一条:工分获取途径。一,修缮缫丝车,每修好一台,参与工匠共得十工分……”
庄头一条条念下去。
每念一条,人群中就响起压抑的惊呼、激动的抽气、迫不及待的计算声。
当念到“第十八条:工分可以兑换糙米、粗盐、布匹,以及每月中旬开放一日兑换时间”时,人群像绷紧的弓弦开始嗡嗡作响,不少人都在兴奋地小声讨论。
宣读完前两块板子上的内容后,王庄头整了整衣襟上前两步,略微提高了些音量。
“第十九条:工分抵丝租——”
这句话格外有重量,像是一把锤子,每个字都敲在了众人的心尖上,佃户们屏息凝神,他们这几日最为关心的部分,终于来了!
“每二十工分,可抵一斤丝租。”
第一句刚落下话音,已经有人开始哆嗦。没听错吧?竟然真的确定下来了?真能抵租子?不少人眼睛都瞪得老大,生怕是听错了,人群中几乎落针可闻。
王庄头的声音还在继续。
“今年春夏两造丝租,每户最多可抵五斤!”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人群中的任何一点动静此时都太过清晰。
“啪嗒。”
有人手里的烟杆掉了,赵老四的拐杖“咚”一声砸在地上,孙家媳妇“啊?”地叫出来,又死死捂住嘴,所有情绪堵在她的喉咙上,憋得她满脸通红,双手紧捂着嘴,却弯着腰原地蹦跳起来。
人群中,她一蹦一跳的跺脚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足足三息,没有人说话。
然后——
“五斤!!!”
孙家男人吼破了音。
“娘嘞!五斤!”
全场哗然,像冷水泼进了滚油锅一般,大人们有跳起来的,有尖叫的,孩子们有几个被吓哭,老人们哆嗦着抹泪,瞬间功夫,人群就彻底炸了。
“安静!安静!”
林予诚猛敲铜锣。
铛——铛——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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