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婉清坐下了。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撑了很久。

    “我爸买这块地那年,我十九岁。”她说,“他说这块地便宜。”

    “便宜多少?”

    “比隔壁那块便宜四成。”

    “卖家是谁?”

    “一家投资公司。名字我记得——盛观。”

    那个词落到桌上的时候,屋里没有人接。后来是林钰倾开口的。

    她一直站在图的另一头,从苏漫展开图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不是漏。”

    所有人转过头去。“我们上山那半年,一直在说‘漏’。”她说,“雪线在漏,落雁口在漏,东阳江底在漏。”

    “漏是从一个口子往外渗。”

    “渗出去的东西是散的,越远越淡。”

    她抬起手,在那七个圈上一个一个点过去。

    “这个不是。”

    “这七个点,一个比一个新。二十一年,十九年,十七年,十四年,十一年,六年。”

    “越挖越晚。”

    “越挖越靠近城里。”

    她把手放下了。“漏不会挑地方。”

    “这是有人挑的。”

    屋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他不是在往外漏。”林钰倾说。

    “他是在种。”

    “一处一处挖坑,一处一处埋下去。”

    那天夜里散会以后,叶峰在窗户边上站了很久。他手机响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这一回是一张照片。拍得很糊,光线也不好——院子里的一块地,翻过了,垄起了三行土。

    底下跟着一句:

    “她种了三行菜。”

    “菠菜、香菜,还有一行她也不知道是什么,说是张婶给的种子。”

    叶峰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回了两个字。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