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一家的(1/2)
第十四号在东南沿海,一个叫沙浦的镇子。编号排下来,这一处是第六个动的。
前头五处走得顺:两处是空的,三处还埋着,起完分下去,一切照旧。
沙浦这一处不一样。他们到的时候是夜里十一点。
那口井埋在一片旧盐场底下。盐场荒了二十来年,田埂上长满了草,走上去一踩一个坑。
沈聿走在前头,十来步就停住了。
“有人。”
前头那片盐田的中间,亮着灯。
不是手电,是一圈小灯——摆在地上,围成一个圈,光是暖黄的,被海风吹得晃。
灯圈里站着七八个人,围着一个新挖的坑。有两个人跪在坑边上,手里各端着一只碗。
水在动。
不是被风吹的那种动。那水在碗里自己转,一圈一圈。
叶峰站住了。“那是什么路数。”
“不认识。”程九渊说。
“你们知微阁也不认识?”
“我这半年翻遍了库里的册子。”程九渊的声音低下去,“这个我一眼都没见过。”
沈聿的手已经按在了刀上。“峰哥,那口井——”
“他们在动它。”
“他们要起走?”
“不知道。”
叶峰往前走了两步。灯圈里那些人也发现他们了。
一个女人先站起来。她转过身,看见这边一队人从黑地里走出来——十几个,带着家伙,最前头那个撸着袖子。
她的目光落在叶峰的左手上。
他这半个月背着落霞那一井,掌心那一片黑已经长到手腕上头。夜里看不太清,可那女人看见了。
她还看见另一样东西。
叶峰走路的时候左手会不自觉地捻一下——那是他这半年养出来的毛病,一动念,那缕东西就在指尖上绕一圈。
那女人的脸变了。“起井的人!”
后来两边把这一夜复过盘。
玉衡门那边看见的是:一个身上缠着死气的人,深更半夜带着十几个人闯到一口渊井跟前。两千年了,会这么干的只有一种人。
叶峰这边看见的是:一伙来路不明的人围着一口井,正往里灌什么东西。
先动手的不是任何一方的头。是玉衡门最外圈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和涅槃山这边一个新弟子。
那姑娘手一抖,一碗水泼了出去。那水没有落地。
它在半空散成一片雾,压着地面走到那新弟子跟前,忽然往上一卷。
新弟子的刀砍在雾上,没砍着东西。
雾裹住了他的手腕和小臂,一裹上就沉——他后来说,那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胳膊上挂了两桶水。
那一刀落空,人往前一栽。沈聿把他拽了回来。
“住手!”
“都住手!”
没人听得见。
那一夜叶峰第一次尝到憋屈。
他这一路的功夫,根子上是一个引字:不跟人硬碰,把对方的力引开、引偏,然后一手扣关节。
今夜这一路不管用了。他一动手引,那些水就散。
散成雾,散成沫,散成粘在皮肤上的一层湿。引之非拒之,前提是那东西得有个力。
水没有力。
它只是一直往下压。
叶峰往侧面移了三步,想绕到那两个端碗的人后头。雾跟着他走,走到第四步,他的呼吸开始沉。
“峰哥!”沈聿在雾里喊,“看不见了!”
叶峰把左手抬起来了。那缕东西从掌心底下出来,凝成线。
雾里的水碰到它,退了一寸。只退了一寸。
叶峰把那根线往前送,送到那片雾最厚的地方,往两边一分——雾开了一道缝。
他从那道缝里冲了出去。冲出去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欠下账了。
那种感觉他这半个月熟了。用一次那东西,身上就空一块,那一块不会自己长回来,得从别处补。
补哪儿?他也不知道。这一笔后来压了他七天。七天里他一躺下就睡,睡醒还是乏。
——那七天里,东阳那边的林钰倾也乏。她连着七天在会上走神,晚上八点就撑不住。她自己当是这一阵熬夜熬的,没往别处想。
那两笔账当时谁也没往一处放。冲出雾之后是三招。
第一招他扣那个泼水姑娘的手腕,扣的是关节,不是脉门。
第二招是躲。有人从侧面拿短棍捅过来,他侧身让过去,把那人的胳膊肘往里一别。
第三招他把那两只碗打翻了。碗一翻,雾散了大半。
也就是在这三招里,他看清了一件事:这些人没有一招是往要害上招呼的。
那根短棍捅的是肋,不是心口。那片雾锁的是手脚,不是喉咙。那姑娘泼水泼的是脚底下那片地——她要绊住人,不是伤人。
同一时刻,玉衡门那边也看清了同一件事。
这个身上缠着死气的男人,动手三次,扣的全是关节。没有一下打头,没有一下穿心。
“住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