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落下,老秦没有动。

    方岚蹲下,按住红绳。

    她不能先认身后那张脸。系统等着有人开口,谁先认,谁就得承担那份身份。

    红绳压在地上,绳结下露出一角旧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老秦牵着一个孩子。

    绳子绕过老秦的脚,缠在照片上。

    “秦守业。”

    身后的人叫了一声。

    没有脚步声。

    老秦胸前的工牌开始发烫。屏幕上的名字少了一笔,剩下的笔画继续变淡。

    技术负责人按住键盘。

    “它在删姓名,保留见证人。”

    他不敢再调身份页。刚才一次查询,就让老秦少了一笔,再查下去,责任得算他头上。

    方岚说:“别回答,也别转身。”

    老秦盯着地上那道人影。

    “我当年带走的那个孩子,究竟是谁?”

    方岚把照片往外抽。

    孩子的手还在老秦掌中,脚下却没有影子。

    她先前只防着父亲身份,漏了照片里这只手。

    老秦牵走的东西,连名字都没留下。

    身后的影子往前挪了一步。

    老秦的影子停在原地。

    红绳绷紧,旧纽扣响了一声。

    屏幕上,姓名停止消退。

    方岚取下纽扣,贴到工牌背面的照片上。

    照片折住的一角展开。

    送件人,秦守业。

    老秦把工牌托在掌中。

    他想过把那晚的事说完。可每次说到守门,后面的记忆就断了,他便也只肯承认守门。

    “你还送过东西。”方岚说。

    “一个箱子。”

    “里面装什么?”

    “起先以为是孩子。送到门口,箱盖开了,只有一张纸。”

    “谁让你送?”

    “方先生。他让我把纸交给门内的人。”

    “你没问收件人?”

    “他说有人等。”

    “脸呢?”

    老秦搓了搓照片边缘。

    “没见着。”

    方岚等着。

    老秦补了一句:“我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她把出生证明铺在地上。

    “站到纸边。别踩字。”

    老秦挪了半步。

    纸上出现新栏。

    送件人确认。

    红绳从照片上松开,滑进他的鞋底。

    技术负责人伸手挡了一下。

    “确认就会恢复记录,人也会被算进去。”

    “算哪边?”老秦问。

    “被留下的那边。”

    老秦收住脚。

    他还想出去。守了二十年门,最后把自己守进去,这事不好跟谁交代。

    身后的方先生开口:

    “说,我送的是孩子。”

    红绳往鞋底收了一寸。

    “说完就能解开。”

    阿夏翻开记录纸,手指压住三处停顿。

    她原想把话记全,现在得先拦住这句话。

    “别跟着说。停顿和门后的录音相同。”

    方岚看着老秦。

    “说你亲手送进去的东西。别管它给你什么答案。”

    “我说错呢?”

    “错了再查。”

    “你倒不嫌麻烦。”

    “比换个人省事。”

    老秦把脚站稳。

    “我送进去一张没写完的纸。”

    屏幕出现一行文字,又删掉半行。

    “交给谁?”方岚问。

    “那个等着被确认的人。”

    控制台提示:

    无法匹配。

    老秦身后的影子裂开一道缝。

    两只孩子的手从缝里伸出来,手腕各缠着红绳。

    绳结方向与方岚腕上的相反。

    方岚没有去拉。

    她要找的是当年的交接,拉出什么,都得另算一次。

    她揭下照片,翻到背面。

    秦守业三个字下,还有一行细字。

    孩子原本有名字。

    老秦的签名压住了它。

    “这是你写的。”

    老秦看了很久。

    “是。”

    “他逼你签?”

    “没有。”

    照片里,他牵着孩子的那只手松开了。

    一支笔落进他掌中。

    老秦想起门口那张桌子。有人问送件人姓名,他嫌对方问得多,拿过笔便签。

    他还说过,字签了,就别再找我。

    “是我自己签的。”老秦说。

    方岚把断笔递过去。

    “认送件,不认别的。”

    老秦接住笔尖。

    “这里能只认一项?”

    “它刚才只删你的姓名,没删见证人。能分开。”

    技术负责人抬头看她。

    他还在找撤回记录的入口,方岚已经拿系统做过的事反查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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