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拦着老秦的手收回去。

    老秦蹲下,写出全名。

    红绳离开鞋底,绕上他的手腕。

    见证人身份归还。

    地上的老秦多了一截完整的肩膀。

    旁边那道方先生的影子没有消失。

    “没找对?”老秦问。

    “找回你的送件记录了。”

    “真正留下人的那个呢?”

    “还没认。”

    方先生的影子伏向纸面,一只手按住收件人栏。

    笔画从指尖落下。

    方岚把纽扣压在纸角。

    第一个字只写了一半。

    “阿夏。”

    “在。”

    阿夏将刚调出的监控推上屏幕。

    她早把画面停在门开的时候,只等方岚腾出手。记录不能总比出事晚一步。

    旧监控里,老秦把纸递进门。

    接纸的是个成年女人。

    她没有脸,手里握着方岚七岁时用过的钥匙。

    方岚看了一眼钥匙,按住纸角的手没松。

    她想认那把钥匙,却不能顺着它认人。

    窄门后的母亲记录开口:

    “岚岚。”

    画面里的女人同时抬头:

    “秦守业。”

    老秦往前走了一步。

    女人又叫了两个字。

    老秦的手停在半空。

    “她怎么会这么叫我?”

    “叫的什么?”阿夏问。

    “小时候的小名。后来没人叫了,我也没跟别人说过。”

    方岚把工牌翻过来。

    照片里的孩子开始变矮,衣服也换了。

    “她认的不是我。”

    老秦望着照片。

    “也不是箱子后那个孩子?”

    “是你丢在这里的那段身份。”

    控制台更新:

    原始收件人即将确认。

    请送件人亲自开门。

    方先生的影子从纸边退开,消失了。

    监控里的女人向前走了一步。

    老秦鬓边少了一片白发。

    她又走一步。

    工牌照片上的成年人消失,只剩一个没有影子的男孩。

    技术负责人拔掉连接线。

    画面还在。

    他把线头放下,不敢再碰设备。离线也能继续,断电这条路不能再试。

    老秦摸了摸额头。

    “我少了多少岁?”

    “先别数。”方岚拦住他,“她走,你就退。走到门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送过东西?”

    老秦没往前。

    他看着腕上的绳结,终于把照片递给她。

    “替我拿着。”

    方岚不接。

    “你还没到交东西的时候。”

    “门里要真是我,总不能再让别人替我答。”

    “你现在过去,拿什么答?”

    老秦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记得自己签过字,却想不起签字前为什么非要送那张纸。

    方岚要保住他能作答的这段年纪。少一年,就少一份能核对的记忆。

    她把出生证明翻过来。

    背面空着。

    笔尖落下。

    收件人未确认。

    最后一笔刚写完,窄门从里面打开。

    方岚把纸撤到身前。

    门后的女人不见了。

    年轻时的老秦站在门槛内,穿着照片里的衣服。

    他手里也拿着一份出生证明。

    纸角压着同样的纽扣印。

    老秦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皱纹还在,腕间的红绳却往门内延伸。

    年轻老秦先看照片,再看他。

    “你还留着。”

    “当年收纸的是你?”

    门内的人没有答。

    他翻过手中那张纸。

    背面也写着:

    收件人未确认。

    方岚把断笔从纸上移开。

    那行字的最后一笔,门内的人也才刚刚写完。

    老秦问:“我到底送了谁?”

    年轻老秦站到门边。

    “你送来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老秦脚下的影子抬起头。

    一只手从地上伸出,抓住了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