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脚下的影子裂开了。

    裂口里伸出一只手,扣住他的脚踝。

    老秦低头看了一眼。

    “这东西还挺有劲。”

    方岚说:“别动。”

    “我没动,是它拽我。”

    门内的年轻老秦站在门槛里,手里拿着那份出生证明。

    他穿着二十年前的衣服,头发没有白,脸上没有皱纹。

    可纸上没有他的名字。

    送件人:秦守业。

    方岚把断笔抵进门缝。

    “你是谁?”

    年轻老秦没有回答。

    他把出生证明翻到正面。

    父亲一栏空着。

    子女一栏浮出三个字:

    秦守业。

    关系栏紧跟着出现一行小字。

    被送回的人。

    老秦骂了一句。

    “我送纸进去,怎么把我自己送回来了?”

    技术负责人盯着屏幕:“这不是过去记录。”

    “那是什么?”

    “根据送件记录生成的收件人版本。”

    老秦抬头:“说人话。”

    “它把你当成了收件物。”

    “我一个活人,算物品?”

    技术负责人没回答。

    他觉得方岚能拆身份,老秦能守二十年门,排练厅里最不讲规矩的反而是系统。可系统至少不会跟他争工资。

    老秦试着往后退。

    门内的年轻人也退了半步。

    两人的动作一模一样。

    老秦退一步,门内的年轻人便清楚一分。年轻人的脸上多了一道皱纹,老秦额前的白发少了一根。

    阿夏看着屏幕:“年龄在转移。”

    技术负责人说:“还有记忆。”

    老秦停下。

    “记忆也能拿走?”

    “它正在接收。”

    “我没同意。”

    “系统不需要同意。”

    老秦抬脚又退了一点。

    门内年轻人跟着退。

    他脸上的皱纹又多了一道。

    老秦伸手摸了摸额头。

    “我这头发是你拿的?”

    年轻老秦仍不说话。

    方岚把断笔往门缝里推了推。

    “说当年的交接内容。”

    年轻老秦翻着出生证明。

    “把纸交出去。”

    “交给谁?”

    他没有答。

    方岚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握着一枚纽扣。纽扣边缘有一道旧裂痕,和照片上的印记相同。

    老秦往前迈了一步。

    年轻老秦也往前一步。

    门内的人离他更近,脸上的皱纹转到老秦脸上。

    老秦停住。

    方岚说:“二十年前,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我没看见。”

    “那你退什么?”

    “我脚下有人抓着。”

    “门里的人也在跟着你退。”

    老秦不说话了。

    方岚抬手:“阿夏,把旧监控调回关门前。”

    阿夏把画面往前推。

    画面里,二十年前的老秦站在窄门前,手里拿着出生证明。

    方先生站在更远的位置,没有催他。

    年轻的老秦在门内。

    方岚七岁,站在门边。

    画面停住。

    老秦背对门,准备关门。

    方岚看着屏幕。

    “放慢。”

    画面动了一格。

    老秦第一次回头。

    第二格,他又回头。

    第三格,他仍在看门内。

    老秦说:“光线不好,谁能看清。”

    “第一次,你在确认人还在。”

    “不是。”

    “第二次,你在看钥匙。”

    老秦没答。

    “第三次,你把纽扣丢进了门缝。”

    画面停在他的手边。

    那枚纽扣从指间落下,卡在门缝下方。

    门内年轻老秦手里的纽扣印,正好落在同一处。

    老秦说:“我没有见过里面的人。”

    地上的影子抬起一只手。

    方岚没有拦。

    影子的手按上出生证明,在送件人一栏写下:

    送件人已收件。

    秦守业三个字开始褪色。

    秦守业。

    只剩下一个秦字。

    老秦看着纸面:“你让它写的?”

    方岚说:“不是我。”

    “那你为什么不拦?”

    “我要看收件物。”

    老秦想骂她,脚踝上的手又收紧了。

    他没骂出来。

    控制台的屏幕黑了一下,重新显示出一段原始记录。

    记录日期是二十年前。

    收件物:

    一个可以继续替别人守门的人。

    确认人一栏没有姓名。

    只有一行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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