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几个老头子吃得热火朝天,张羽柔就有点看不懂了。

    不就是很平常的一点饭菜吗?

    值得他们这么激动?一个个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而且吃到最后,几个死老头还抹起了眼泪,至于吗?

    张羽柔压下心中的不悦,走过去给他们添了茶,然后轻声道:“爸,您慢点吃。

    你都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吃太快容易伤胃。”

    张老爷子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深深看了张羽柔一眼,却没有接话,而是转头招呼自己的老哥们儿多吃点,不用客气。

    沈明远扫了那边一眼。

    “你不用管她。

    那个女人,她根本就不是张家的血脉。

    越不是亲生的,就越想在人前展示自己的地位,展示自己的重要性。

    可有啥好展示的?

    要不是老将军念旧,她连进入这里的权利都没有。

    可她自己却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老将军不让她叫爸爸,她偏叫。

    老将军不让她管家里的事情,她偏要管。”

    “噢?”

    张文英看着老将军。

    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一名战功赫赫的老人家。

    “老将军当年在战场上,可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人物。”沈明远压低声音,目光里带着敬意。

    “他戎马一生,将毕生都给了国家,可她的妻儿却在那年的战乱中失踪了。

    他找了妻儿半生,等了半生,可至今,依然没有下落。

    这张羽柔原本姓刘,是老将军手下一个连长的女儿。

    连长两口子都牺牲了,留下这个孩子孤苦无依,老将军念着旧情,将她收养在身边,视如己出。

    可这张羽柔,却始终把自己当成了张家真正的主人,处处以张家大小姐自居,甚至对老将军的亲生骨肉也心存芥蒂。

    老将军念她年幼失怙,一直容忍着她这些年的任性妄为,可她却从未真正理解过老将军的苦心。

    她总觉得,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孝顺、足够尽心,就能抹去那层血缘的隔阂。

    可她忘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靠几顿饭、几句假惺惺的问候就能填补的。

    当年当了孤儿的孩子,不止她一个。

    老将军收养的,也不止她一个。

    可只有她,把这份恩情当成了理所当然,甚至开始觊觎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要不是老将军仁厚,她哪来的这些风光?”

    张文英不知为何,看着老将军满脸沟壑的脸,以及那双浑浊却依然透着坚毅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老将军看着就很是良善。”

    “是啊,他这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战友,唯独对不起自己。”

    沈明远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些年,日子平定了,他反倒更孤单了。

    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北边的方向发呆。

    我们都知道,他在想他的妻儿。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妻儿没有一点消息。

    有人说,他的亲人·····多半是没了。

    也有人给他介绍过部队里的文艺兵,可他全都拒绝了。

    他说,他这辈子只认那一个女人,哪怕她真的不在了,他也得守着那份念想,等着他们回来。

    这份执念,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几十年,拔不出来,也磨不平。

    他守着空荡荡的院子,每次想起家人来都要掉眼泪。”

    可张羽柔,最不喜欢的就是老爷子提起自己的孩子。

    因为,要是老将军的亲生骨肉回来了,她这个“养女”的地位就会动摇。

    她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就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她怕,怕那个从未谋面的人突然出现,夺走她的一切。

    所以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暗示老将军,说他的亲人或许早已不在人世,劝他放下执念,好好安享晚年。

    她甚至偷偷烧掉了老将军珍藏多年的旧照片,说是怕他睹物伤情,实际上是想彻底斩断他与过去的联系。

    这时,李阿姨也插了一句:“可不是嘛,有一次我收拾老将军的书房,发现他枕头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写下的。

    我偷偷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吾儿,父甚念汝。若汝尚在人世,定要寻来,让父再见一面。’

    可小姐看见那信件,二话不说就拿走烧了。

    她啊,贪心着呢。

    贪心这里的洋房,贪心老将军的人脉,贪心那份无人能及的尊荣。

    还想取代老将军家人的位置,成为这个家族真正的主人。

    可她忘了,血脉是烧不掉的,思念是烧不掉的。

    老将军啊,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停止寻找自己的家人。”

    这时,张羽柔走了过来。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声音却冷得像冰:“李阿姨,你又多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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