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厂里做工,晚上回来还要伺候黄老太的吃喝拉撒。

    他们睡了,她还要在灯下糊火柴盒,一糊就是大半夜,手指头磨得全是血口子。

    即便退休了,她也跟着渔船去出海,在甲板上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

    她以为,只要自己够苦够累,老天总会开眼,那个男人总会回来。

    她没想过改嫁。

    她在等,等他回来,等他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可张文英那句“他已在那边娶妻生子还有了孙子,连孙子都抱上了”,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生生剜开了她四十三年用血泪糊起来的壳。她以为的等待,原来只是一场笑话。

    她不知道这句话的真假。

    但去了那边的男人很多都没回来,也很多都在那边另立了门户。

    她不是没听过这样的传闻,只是不愿信,也不敢信。

    如今被张文英当众揭开,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像踩了棉花。

    也许,这都是真的。

    他早就在那边有了新的家庭,有了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而她,不过是留在原地的一个旧梦,一个被他遗忘在岁月深处的影子。

    那么,自己为什么还要守着这个恶婆婆活受罪呢?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脸,最后落在黄老太那张惨白如纸的老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