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兰皱皱眉头,没有搭腔,只是撸起袖子进了厨房。

    早上早起蒸了馒头,炒两个菜熬点小米粥就能对付一顿。

    “爸,你看我妈那样子,简直太不像话了。

    我们累死累活去上班,还不是为了家里几个孩子将来能过得好一点?

    妈一天啥活儿不干,就做两顿饭还这么不上心,这日子还怎么过?”

    周老大越说越来气,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就是啊爸。

    我看妈就是被张文英那个女人给带坏了。

    要不是她在里面搅和,妈也不至于这么不着家。”

    “近墨者黑。

    一个离了婚的老泼妇,能教出什么好来?

    听说那个老泼妇做事太出格,连家里的儿子儿媳都不认她呢。

    自己的屁股上都擦不干净,还整天撺掇别人家的事儿,真是晦气。”

    周老二媳妇撇撇嘴,一脸嫌弃地补了一句。

    客厅里的批判,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扎进了张秀兰的脊背里。

    文英说错什么了吗?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去侮辱一个无辜的人?

    “秀兰,你手底下麻利点。

    这都几点了?

    你还在厨房里磨蹭什么呢?”

    周玉海眉头紧蹙,不耐烦地冲着厨房喊了一声。

    张文英是长得不错,但那个女人的思想有问题,需要纠正。

    张秀兰以前多听话的一个人啊,可就是因为张文英的挑唆,这两天居然敢和自己犟嘴,还敢指使他干活了。

    这要是搁在以前,张秀兰哪敢这样?

    周玉海越想越觉得窝火,又冲着厨房喊了一嗓子:“听见没有?秀兰,你耳朵聋了是不是?我叫你几声了?

    老大老二吃完饭还要去上班呢,你能不能手底下利索些?”

    周玉海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火气。

    张秀兰默默放下了手中正在洗的菜。

    这间连转个身都有点困难的厨房,自从她嫁进来,就在里面忙碌了大半辈子。

    锅台擦得锃亮,碗碟码得齐整,连灶台上的油盐罐子都按老位置摆着,从没让人挑出过毛病。

    她受着白眼,从婆婆手中接手过来,从早忙到晚,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从媳妇熬成婆,如今,这厨房还是她的领地。

    好像将她的大名,刻在了厨房门头上,无人再踏足此地。

    一日三餐,家里这些人顿顿都要吃好的,喝好的,一顿都不能落下。

    就像今天,她一早起来就蒸了馒头,炒了两个菜,熬了一锅小米粥。

    可就是因为中午回来迟了点,就被他们数落成这副样子。

    两个儿媳妇工作清闲,有时候十一点左右就能溜回家躲懒。

    他们都好手好脚,回到家就跟残了一样,或坐或躺,就等着她伺候。

    况且今天是星期天,他们都不用上班。

    他们饿了,为什么就不能自己做顿饭吃?

    张秀兰深吸一口气,把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端起那盆刚炒好的土豆丝,转身朝客厅走去。

    她的脚步很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像是这几十年的委屈都已经被揉碎了,但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两个儿子和周老头已经饿得不行了,边吃饭,还不停数落着着桌上没点肉,也没汤,饭菜太过简单。

    周玉海咬了一口馒头,嘴里含糊不清:“,妈,你一个月的退休工资少说也有六十三块呢,肉呢?

    一点荤腥都没有,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还是怎么着?

    你看看隔壁老李家,人家媳妇天天变着花样做,鸡鸭鱼肉轮着来。

    你倒好,成天不着家,做顿饭不是土豆丝就是大白菜,糊弄谁呢?

    明天你别再出去了,你一出去,这三个孩子都快要翻天了。”

    张秀兰没说话,只自顾自吃着自己的饭。

    “就是啊妈。

    孩子们还在长身体呢,一顿没点荤腥怎么行?

    还有那个姨妈,以后少让她来咱们家。

    多少年都不走动,一来就欺负大娃,殴打我的媳妇儿。

    真是不知礼数。

    一大把年纪了,跑我们家来撒野来了,真当咱们周家好欺负啊?”

    周家老大一脸不忿。

    周家大儿媳一听这话就来劲了。

    “可不是吗?

    那老泼妇一来就折断了大娃的弹弓,我上前理论两句,她就压着我将我打了一顿,我这胳膊上的淤青到现在还没消呢。

    妈,您说说,她算哪门子亲戚?

    这么多年不登门,一进门就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指手画脚,还动手打人。

    咱们家的事,轮得到她来管吗?

    以后她要是再敢来,我就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张秀兰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桌人,又看向了正拿着新弹弓对准她的大娃。

    下一瞬,一粒黄豆大的石子“嗖”地一声直奔张秀兰面门,打在了张秀兰的眉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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