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国华沉默了几秒。
"知道。"
"是什么?"
方国华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
走过来。
递给陆青檀。
纸上画着一个符号——
【表情】——【表情】
跟廖德厚作坊墙上的一模一样。
"我在何志强的遗物里看到的。"
方国华的声音很平静。
但他的手——握着茶杯的手——有点抖。
"何志强死之前,也画过这个符号。"
陆青檀看着那张纸。
何志强画过。
方国华也画过。
作坊墙上有。
廖德厚家门口也有。
这个符号——到底是什么?
陆青檀看着那个符号。
圆圈。横线。波浪线。
她在作坊墙上见过。在廖德厚家门口见过。在何志强的遗物照片里见过。现在——方国华画出来了。
"何志强死之前——给你看过这个?"
"不是给我看。"方国华说。"是寄给我。他死前两天,寄了一封信。里面就画了这个符号。没有字。什么都没写。"
"信呢?"
"烧了。"
"烧了?"
"我当时害怕。"方国华的声音很低。"何志强刚寄出这封信——就死了。我觉得这个符号不吉利。留在我手里——会出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烧了之后——又后悔了。"
陆青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认识方国华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犹豫。反复。做了决定又后悔。
她低头看着那个符号。
"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方国华说。"我查了三年。查了很多资料。陶瓷史、窑址符号、工匠标记。都没找到。"
"那你怎么画出来的?"
"照着何志强画的。"
陆青檀把那张纸拿起来。
对着光看。
画得不是很准。但大体轮廓是对的。
她想起了作坊墙上那个符号。刻得很深。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廖德厚刻的——那是他的签名。
但何志强也画了这个符号。
方国华也画了。
——它不只是廖德厚的签名。
它是某种——通行证。
或者标记。
或者——暗号。
"老师——你三年前去洛阳,除了去作坊——还去了哪儿?"
方国华想了想。
"还去了一个地方。"
"哪儿?"
"老供销社。"
陆青檀愣住了。
"你去了老供销社?"
"嗯。何志强死之后,我查了他生前的通话记录。他在死前几天,给一个洛阳的号码打过电话。那个号码的机主——登记地址是老供销社附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所以你去看了。"
"对。但我没找到什么。供销社锁着。我就回来了。"
陆青檀手指紧了一下。
"你没进后院?"
"没有。"
方国华看着她。
"你进了?"
"进了。"
"找到什么了?"
陆青檀沉默了几秒。
她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拿出那本笔记本。
放在茶几上。
放在那枚印章旁边。
方国华看着那本笔记本。
"这是什么?"
"赵建国留下的。"
方国华的表情——变了。
不只是意外。
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表情。
像是他知道赵建国会留下什么东西。但他没想到——真的被她找到了。
"你——见过他?"
"没有。但他给我留了一句话。"
方国华看着她。
"什么话?"
陆青檀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方国华的眼睛。
"他说——让我来找你。让我跟你说——'河洛的印章我找到了。'"
方国华没说话。
他坐在那里。
手放在膝盖上。
低着头。
过了很久。
他抬起头。
"赵建国——他还好吗?"
"我不知道。"陆青檀说。"他不在了。笔记本在井里找到的。人——不知道去了哪儿。"
方国华没说话。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是那棵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背对着她。
"那本笔记本——我能看看吗?"
陆青檀没拒绝。
方国华走回来。坐下。拿起那本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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