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第一页。

    慢慢地看。

    一页一页。

    他看得很慢。

    看到中间某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手指在纸面上摸了摸。

    然后继续翻。

    翻到末尾那页。

    合上。

    他放下笔记本。

    "他写了很多。"

    "嗯。"

    "他写得很诚恳。"

    "嗯。"

    方国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陆青檀整个人都僵住的话。

    "他是我侄子。"

    陆青檀张了张嘴。

    "什么?"

    "赵建国——是我姐姐的儿子。我外甥。"

    方国华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是用力撑着的。

    "我做文物这一行。他做古玩生意。我们走了不同的路。"

    "他出事之后——给我打过电话。"

    "他说——'舅舅,我做错了一件事。'"

    方国华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说——'什么事?'"

    "他没说。"

    "他挂了。"

    "那是我们之间末了一回通话。"

    屋里很安静。

    窗外的知了叫得很大声。

    陆青檀坐在那里。

    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方国华——赵建国的舅舅。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说。

    方国华低着头。

    "对不起。我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帮他藏了三年证据。"

    "我是他的舅舅。"

    "但我也是你的老师。"

    他抬起头。

    "我夹在中间。两边都是错的。"

    陆青檀看着他。

    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枚印章。

    黄杨木的。

    河洛。

    底部一道划痕。

    方国华划的。

    她突然觉得——这个案子比她想的——还要深得多。

    ——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