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村的女郎们各自回家与家人告别,整装待发。

    而此刻的大堂内,只留下萧明月、沈晏和容璟三人。

    萧明月周身的杀伐之气未散,几步走到容璟身前,手腕翻转,短刃利落地挑断了他身上的麻绳。

    容璟慢条斯理地活动着被勒红的腕骨,将卷起的袖口抚平。

    “多谢殿下。”他自顾自寻了把椅子落座,

    身上散漫的纨绔做派收敛,倒是显出几分难测的沉静。

    萧明月与沈晏坐回主位,冷声发难。

    “现在,谈谈你的真正目的,本宫不信什么‘受师命所托’的鬼话。”

    “身为大燕质子,你不远千里将齐嬷嬷送到本宫面前,究竟图什么?”

    容璟抬眸,惯常风流的眼底,此刻锋芒毕露。

    “殿下痛快,那晚辈也不兜圈子。”

    他轻叩桌面,“殿下既决意回京清算,这大雍的龙椅势必要换人。”

    “但您离京已久,京中局势波谲云诡,您手里有兵,却缺了一样东西。”

    萧明月眯起眼:“什么?”

    “眼睛。”容璟唇畔弧度加深,“而在下手里,恰好有一双眼睛,名叫‘听风阁’”。

    此话一出,萧明月搭在扶手上的手倏然握紧。

    听风阁,近几年异军突起,无孔不入的天下第一消息暗网。

    其幕后阁主,竟是眼前这个斗鸡走狗的大燕质子?

    “原来如此”萧明月冷笑,杀意在眼底翻涌,“你一个大燕质子,在大雍建起这么大一张情报网,本宫现在更想直接杀了你以绝后患了。”

    “殿下不会的。”容璟语气笃定,“因为我们需要彼此。”

    “我用听风阁助殿下扫清京城迷雾,助您登顶。”

    “作为交换,我要殿下给我一条安全回大燕的通道,以及……大雍的兵马支持。”

    他不加掩饰地亮出了自己图谋大燕皇位的野心。

    萧明月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利益交换,这确实比什么‘受人之托’听起来真实多了,不过……”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沈晏开口。

    “容公子要夺大燕皇位,为何偏偏要屡次三番接近我的女儿?”

    想起萧长庚之前查到的信息,以及刚才容璟熟稔的话语。

    作为父亲,他太清楚那些权谋倾轧里的龌龊。

    他盯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目光如刀:“堂堂听风阁阁主,屈尊降贵去护着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丫头。”

    “容璟,你接近雀儿,到底安的什么心?”

    面对沈晏的逼问,容璟摩挲衣袖的手指微微一僵。

    安的什么心?

    他眼睫微垂,遮去眸底翻涌的暗色。

    脑海中浮现出离京前,那个星轨错乱的夜晚,他和师傅说的话。

    他曾问师傅,若天定命途能因一人而改,那命数还算不可违背么?

    最初接近沈惊雀,是忌惮她带来的变数。

    可后来,那个如似火骄阳般的小丫头,比这世间万物都要鲜活有趣。

    明知她是变数,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然后一次次亲身入局,护她于无形。

    容璟自认为自己的心思并不纯粹。

    因此,此刻罕见地感到了一点心虚。

    但不过片刻,他就压下心头的百转千回。

    再抬起眼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平静冷淡的面孔。

    “沈驸马多虑了。”

    容璟轻笑,语气滴水不漏。

    “在下是个生意人,令爱聪慧过人,在下看重韶宁县主的破局能力,所以暗中行个方便,就当是提前对长公主府做的一笔长期投资罢了。”

    他十指交叉,置于膝上:“事实证明,在下的眼光极准,不是吗?”

    这个回答,符合一个情报贩子的身份。

    唯利是图,冷酷精准。

    沈晏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半晌,评估这话里的真假。

    萧明月倒是觉得这番说辞有几分可信。

    在她看来,一个在敌国刀尖舔血长大的质子,本就不该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万事皆是利益权衡。

    “好一个长期投资。”萧明月冷哼,起身逼近,“你的交易,本宫答应了,但丑话说在前面。”

    她倾身向前,经年身居高位的威压迫人心神。

    “你与本宫怎么算计博弈,各凭本事。但若你敢把算计打到我家人头上,敢把雀儿当成你夺权的垫脚石。”

    “本宫保证,听风阁会灰飞烟灭,大燕也永远迎不回他们的皇子!”

    容璟心头微震,一种难以言喻的艳羡悄然滋生。

    沈惊雀有这样无条件护着她的家人,真好。

    他收敛满身锋芒,站起身,对着萧明月与沈晏,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晚辈之礼。

    “殿下放心。”

    容璟垂首,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偏执与郑重。

    “在下保证,绝不让沈惊雀沦为任何人的垫脚石。”

    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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