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璟靠在床头的引枕上。

    昏黄的烛火映照着他毫无血色的面庞。

    他垂着眼,没有立刻开价,而是反问。

    “殿下觉得,一个云州知府的底细,值得听风阁要什么价?”

    萧明月轻抿了一口茶水。

    “金银财帛,容阁主怕是看不上眼。”

    “大雍的朝堂机密,本宫也不会拿来做交易。”

    “你能要的,无非是回燕国的筹码。”

    容璟低低地笑了一声,跳动的烛火将他本就深陷的眼窝拉出一道暗影。

    “我要殿下向京城放个消息。”

    “就说大燕质子容璟,趁乱欲从西南潜逃,途中遭遇流民bào • luàn 与疫病,双腿齐断,已成废人。”

    “目前已被长公主抓捕扣押,正在押解回京的路上。”

    萧明月挑眉,她没想到容璟会提出这种要求。

    要知道,这个消息放出去,无异于告诉所有人他私自离京。

    “你要主动暴露行踪?”

    容璟点点头,“我离京前,特意装作吃酒摔断了腿,在懒园闭门谢客。”

    他捻起那片残破的衣角:“可却有人精准的知道我的行踪,那杀手甚至知道我受伤了,重创我旧伤之后逃离,您说是为什么?”

    萧明月眯起眼:“你和齐嬷嬷是走林中小路去的乾元村,按理说,大燕的人不可能提前在云州布防。”

    坐在她对面的容璟赞同的点头,“不错,所以应该是我在京城的伪装被识破,那人一路跟随我来了云州。”

    “只是,在我和齐嬷嬷进入不老林后,他们被瘴气和陷阱迷了方向,跟丢了,直到这两日咱们在苍城落脚,才重新咬上来。”

    萧明月闻言,眸中多了一丝诧异

    “大燕竟然还在京城布置了你不知道的眼线?你可是听风阁阁主。”

    容璟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殿下说笑了,听风阁的眼线虽说遍布三教九流,却也不是无孔不入,无所不能的。”

    说白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只有那些人自己露出了马脚,听风阁才有机会听到“风声”。

    可若是真正训练有素的探子,又身居要职高位,且洁身自好,听风阁就无从下手了。

    只是这依然没有打消萧明月的疑虑。

    “你又是如何确定他们是大燕的人,单凭今夜这一场刺杀?”

    容璟眼底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去。

    “原本在我们离开不老林时,我就察觉到有尾巴,当时还当是大雍皇帝的人。”

    “可从方才那杀手的缩骨功来看,他来自西林山,这是燕国皇室蓄养死士的地方,这门功法也是西林山的绝学之一。”

    “看来是我那位皇长兄急不可耐了,他担心我与殿下联手,想提前下手除掉我这个隐患。”

    萧明月浸淫在尔虞我诈中多年,这样一说,她立刻明白过来。

    “如果是这样,今夜一击不成,他们很快就会在京城散布你离京的消息,让皇上警惕。”

    “不错。”容璟换了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质子擅自离京,必然犯了咱们这位大雍皇帝的忌讳,我一回京就会被立刻囚禁起来”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迎上萧明月的视线。

    “既然已经暴露,不如我主动把这份功劳送给殿下,由您亲自押解回京。”

    萧明月点点头,这个少年多思善谋,远出她的意料。

    “同时还能借我的威望坐实你残废的假象,麻痹容珲,给你回燕国多留出几分布局的时间。”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同时一笑。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省心省力。

    “殿下英明,毕竟殿下在大雍积威甚重,无人敢质疑殿下的话。”

    一切好像都顺理成章,合情合理,唯一的漏洞,就是今晚逃离的杀手。

    萧明月道:“可今夜来刺杀你的杀手活着逃出去了,就算我放消息,燕帝容珲又岂会轻易相信?他派来的人只要回去复命,你的谎言不攻自破。”

    容璟没有急着回答。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白瓷小瓶,将里头的粉末倒在那截残布上。

    布料上竟幽幽亮起一层荧光。

    萧明月目光微凝。

    “你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

    容璟提起那截布料,目光落向窗外。

    就在方才萧明月来之前,他已经用特有的笛音传讯,届时各处的眼线都会沿路留意那人的行踪。

    很快,他就会被那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人揪出来。

    或许是贩夫走卒,或许是商贾货郎,又或者只是一个小小的乞丐。

    听风阁之所以成为江湖最大的消息网,就是因为他的成员并不仅仅是绿林高手。

    每个人都可能是听风阁的人。

    “他逃不回燕国,不出三日就会被找到出来。”

    “届时,我的人会替他传回假消息,坐实我成废人的情况。”

    萧明月看着眼前运筹帷幄的少年,心底生出几分赞赏。

    这番谋划,不过就是在她提出交易之后,短短时间内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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