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旧了、用腻了不怕,大哥那儿还有好的,再给你寻摸!”

    胤礽含笑听着,不时轻轻颔首,并不打断他。

    暖阁内,茶香袅袅,兄弟二人相对而坐,一个絮絮叨叨地关心,一个温言细语地回应。

    没有朝堂的机锋,没有君臣的疏离,只有最寻常不过的、兄弟间的嘘寒问暖。

    阳光静静流淌,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烘托得暖意融融。

    *

    胤禔说得兴起,目光在胤礽身上扫过,落在他依旧显得有些单薄的肩头,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话题自然而然又绕回了最关心的事上:“不过话说回来,东西再好,也抵不过你自个儿好好将养。

    太医到底怎么说?每日进几回药?

    除了吃药,还用什么法子调理?艾灸?药浴?还是针灸?你……”

    眼看他又要开始新一轮事无巨细的“审问”,胤礽适时地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胤禔放在榻边的手臂,带着些微的无奈和更多的安抚:“大哥,太医的法子总是那些,循序渐进罢了。我如今每日遵医嘱,不敢懈怠。”

    他巧妙地避开了具体细节,随即话锋一转,“倒是大哥你,近来朝务可还顺遂?我听说……”

    他提起一两件近日朝中不大不小、却颇为耗费精神的公务,将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胤禔身上。

    果然,胤禔的注意力被成功牵引。

    谈到自己熟悉且能掌控的领域,他立刻精神一振,那股子锐气与干练便浮现出来。

    他先是简短地抱怨了几句差事里的繁琐和某些官员的迂阔,随即又眉飞色舞地讲起自己是如何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几个积压的难题,说到关键处,甚至不自觉地比划了几下,神采飞扬。

    “……所以说,有时候就不能太讲那些虚礼章程,该快刀斩乱麻的时候,就得干脆!”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自信和果决。

    胤礽始终安静地听着,目光温润地落在兄长脸上,见他神采奕奕、中气十足的模样,眼底的笑意便深了几分。

    待到胤禔告一段落,胤礽才缓声道:“大哥办事,向来有章法,皇阿玛也常赞你勇于任事。”

    他语气真诚,并非客套,“只是也需记得张弛有度,莫要太过劳神。

    我如今在毓庆宫静养,帮不上什么,大哥在外,更要顾全自己。”

    这话说得平和,却带着兄弟间无需言明的牵挂。

    胤禔听了,心头一热,那股因为见到弟弟病弱而升腾的保护欲和“必须更强大”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

    他重重点头,声音铿锵:“你放心!外头有大哥呢!你只管安心养着,早日大好,比什么都强!”

    兄弟俩又说了些闲话,多是胤禔在说,胤礽在听,间或温言回应几句。

    暖阁内茶香袅袅,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何玉柱早已悄无声息地命人换上了温度适口的新茶,并几样极清淡的、胤礽如今能略用一二的点心。

    胤禔见胤礽精神尚可,言谈间也无倦色,心中大定,那股非要立刻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急切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兄弟对坐闲谈的宁静满足。

    窗外日光流转,将暖阁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胤礽的眉眼在这温煦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清雅宁和,仿佛一幅被精心珍藏、此刻才徐徐展露真容的古画。

    或许是这样的气氛过于松弛,又或许是胤禔带来的那份毫无保留的关切让人卸下了心防。

    胤礽听着兄长絮絮说着近日京郊跑马的趣事,唇边噙着浅笑,身体却在不经意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调整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他原本只是虚靠着引枕,此刻却下意识地,借着正倾身听讲的胤禔离得近,极自然地抬起手臂,手轻轻搭在了胤禔结实的小臂上。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几乎算不上用力的动作,只虚虚一触,便似要借那一点点支撑,将自己从绵软的状态里带起来些。

    然而,时刻关注着他的胤禔却立刻察觉了。

    几乎是胤礽指尖落下的瞬间,胤禔的话语便是一顿,原本神采飞扬的表情立刻换上了全神贯注的谨慎。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反手,掌心向上,稳稳托住了胤礽的手腕下方,另一只手已迅捷而轻柔地扶住了胤礽的后背肩胛处。

    “慢点,我扶你。”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力道。

    胤礽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自己一个极轻微的动作会引起兄长这么大的反应。

    他抬眼,对上胤禔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和“交给我”的眼神,那点讶然便化为了无奈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没有推拒,顺着胤禔稳稳递过来的力道,身体微微前倾,再被胤禔小心地托着后背,稳稳地靠回了被何玉柱早已快手快脚调整得更蓬松贴合的软枕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胤禔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提供了坚实的支撑,又丝毫没有让胤礽感到被强力拉扯或不适。

    待胤礽靠稳,胤禔才缓缓松开手,却并未立刻退开,而是就着这个俯身的姿势,仔细打量了一下胤礽的脸色,确认他只是想换个姿势而非不适,才松了口气,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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