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娘信你(1/1)
康熙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胤禔那张坦然得理直气壮的脸上,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倒是不装。”
胤禔咧嘴一笑:“皇阿玛面前,儿臣不敢装。”
“你不敢?”
康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方才说‘顺路’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胤禔面不改色:“那是铺垫。怕您一上来就把儿臣轰出去。”
康熙看了他两息,把茶盏放下了:“保成方才醒了一会儿,又睡下了。你进去看一眼可以,别出声。”
胤禔眼睛一亮:“嗻!”
康熙:“梁九功,带他去。”
梁九功应声上前:“大阿哥,请。”
胤禔跟着梁九功走出暖阁,绕过廊道,在东暖阁门口站定。
梁九功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子,侧身让开。
胤禔跨过门槛。
里间的光线比外头柔和许多,南窗半掩,日光从纱帘后漏进来,落在地毯上,铺成一片温温吞吞的亮。
炭火烧得正好,满室暖意,混着一股极淡的檀香,安静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放轻脚步走进去,在榻边站定。
胤礽侧躺在榻上,半张脸埋在被沿里,睫毛阖着,呼吸绵长而平稳。
月白色的寝衣领口微微松着,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被日光镀上一层极淡的暖色。
胤禔站在榻边,低头看着胤礽安静的睡颜,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踩碎了什么。
他没有坐下来,只是站着,就那么看了好一会儿。
日光从纱帘后漏进来,落在胤礽的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倦意照得几乎透明。呼吸绵长而平稳,胸口在锦被下微微起伏。
胤禔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下午抄的三遍《述而》,值了。
梁九功站在东暖阁门口,手里攥着帘子边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胤禔进去之后,他本该把帘子放下,退回外头守着。
可大阿哥进去之后,脚步停住了,人也停住了,就那么站在榻边,一动不动地往下看。
梁九功等了片刻,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轻咳了一声:“大阿哥,您看完了吗?”
胤禔头也没回:“再看一会儿。”
梁九功:“…………”
他想了想,没催,轻手轻脚地把帘子合上,退到了外头。
*
廊下风不大,日头暖融融的。
梁九功刚站定,还没把气喘匀,就看见宫道那头又来了一个人。
三阿哥胤祉,手里捏着几页纸,步子不急不慢,可那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我有正事。
梁九功嘴角抽了一下,迎了上去:“三阿哥安。”
“梁谙达,我来交作业。”
胤祉扬了扬手里那几页纸,“昨儿皇阿玛让抄的《橘颂》,我抄完了。”
梁九功接过那几页纸,低头看了一眼——字迹工整,纸面干净,确实是用心抄的。
“三阿哥辛苦了。奴才这就替您呈进去。”
“劳烦梁谙达了。”
胤祉嘴上应着,可脚底下没有动的意思。
梁九功站在原地,等他走,他也等梁九功走,两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片刻。
梁九功终于开口:“三阿哥,您还有事?”
胤祉往东暖阁的方向瞟了一眼:“大哥是不是在里面?”
梁九功:“…………”
他沉默了一瞬,心道:完了。
“大阿哥是来交作业的。”
梁九功斟酌着措辞,“顺道看看太子殿下。”
“顺道?”
胤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听你编”的微妙。
梁九功面不改色:“确实是顺道。大阿哥送完作业,顺便进去看了一眼。”
胤祉“哦”了一声,把手里那几页纸往袖口里一塞:“那我也顺道。”
“三阿哥——”
“我交作业。”
胤祉理直气壮,“交完了作业,顺道看看二哥,合情合理。”
梁九功张了张嘴,那句“不合情也不合理”在舌尖转了一圈,看着三阿哥那张“我很占理”的脸,硬是没说出口。
“您稍候,奴才先进去通传。”
“不用通传。”
胤祉已经迈步了,“我不出声,就看一眼。”
梁九功:“……”
他还没反应过来,胤祉已经从他身侧擦过,掀帘子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