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花终究没能拗过史玉清。她嘴上没再说什么,可心里老不痛快了。

    晚上,她把自己带来的孕妇补品翻出来,让陈秀芳给史玉清吃。

    陈秀芳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包装上的字倒是认识,可里头的东西她见都没见过——什么藻油DHA、孕妇复合维生素,还有几盒她叫不上名字的冲剂。

    她不好推辞,可也不敢盲目让史玉清吃,有些迟疑,秀花没说什么,可脸上的表情已经替她把话说了——她越看越觉得,闺女在这儿,还是受了委屈。

    她去卫生间洗手,擦手的时候发现毛巾架下角搭着一条已经褪色的旧毛巾,边角起了毛,线头也松了,像是用过很久了。

    她愣了一下,心想这新装修的房子,怎么还会有这么旧的毛巾?不会是擦脚的混进来了吧,顿时觉得很嫌恶,正好史玉清进来,秀花指着那条毛巾问了一句:“这是擦脚的?”

    史玉清看了一眼,随口说:“那是姥姥的,她从县城带过来的,用习惯了,舍不得扔。”

    秀花没有接话,把陈秀芳专门给她准备的新毛巾挂上,回了屋。

    当天晚上临睡前,秀花又提了回北京的事。

    史玉清还是那句:“妈,我喜欢这儿。”

    秀花终于急了,声音压着,却压不住话里的分量:“你小时候已经受够了苦,现在还让你的孩子也跟着受罪?”

    史玉清不以为然,声音不高,却很笃定:“我觉得这日子挺好的。地是平的,天是蓝的,空气也好。妈,我小时候是多干了很多活儿,可是我不觉得那有多苦,我伤心是因为没有爸爸妈妈的疼爱,我的孩子不一样,她会得到我们珍惜的,所以他不算受罪,妈,你就别担心了我们都很好,真的都很好。”

    秀花很无奈,她觉得已经有些对牛弹琴了,好在史玉清还算健康,她爱干嘛干嘛吧,自己是左右不了,她也隐隐感到了自己在史玉清心目中的地位不如陈秀芳高。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陈秀芳在灶房忙活午饭,听见门口传来车声。

    她探出头去,看见秀花的司机从车上下来,她愣了,放下手里的锅铲,擦了擦手走出去,把司机迎进来,然后去通知秀花:“大姐,你的司机怎么这时候来了?”

    秀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衣物,装进了来时的旅行包里,“秀芳,打扰了好几天了,我这就回去了,清清身体越来越重,你就费心多照顾吧!”

    “怎么这么早就走?不是说多住几天吗?”陈秀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秀花把东西交给司机,司机拿着出去了。

    秀花说:“北京那边有点事,得回去了。”陈秀芳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回头看了一眼堂屋,史玉清还没出来。

    陈秀芳转身进屋通知了史玉清,顺便拿了一个红包出来,递到秀花手里:“大姐,这是给冰冰的结婚贺礼,你帮我带回去。她结婚是大事,我该表示的。”

    秀花低头看了一眼那红包,捏了一下,没有推辞:“好,我替冰冰收着。”她顿了一下,又说,“你要是得空,也常带悦悦回去住住。”她的语气不喜不悲,让陈秀芳心里有些不踏实。

    陈母出来,不让她走,“大侄女,这是怎么话儿说的,这都中午了,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啊,司机也开了半天车了,也得让他吃点饭吧!”

    沈临风、陈父都出来了,谁也不让她现在走。

    只有史玉清知道她妈为什么离开,她不想挽留,愿意走就走吧,说到底不在一个阶层,难以沟通。

    不过一家人都挽留他们吃了饭再走,史玉清也是同意的,要不然村里人说起来还不说看看家人怠慢客人?

    史玉清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秀花已经走到了院里,司机从院外走进来迎接她。

    史玉清走到秀花旁边,没有去拉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妈,吃了饭再走吧。饭都快做好了,吃完再走也来得及。”她的语气很淡,心里没有什么波动,“你这时候走,村里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没好好待你。”

    秀花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秀芳:“那行,吃了再走。”

    她转身叫司机进屋,自己也跟着众人进了屋。

    饭桌上气氛不算热络,但也没有冷淡。

    陈秀芳加了两个菜,一个红烧鱼,一碗排骨汤,都是临时添的。

    秀花低头吃饭,偶尔给史玉清夹一块排骨,史玉清没有推,吃完了放在碗边。陈母坐在对面,说秀花刚来几天就想走,是不是我们怠慢了呀?秀花说这不是,是家里有事,司机也附合着。

    陈父话不多,该吃吃该喝喝。沈临风照顾司机,让他不要客气,就当回自己家一样,司机很随和,也是农村出身,一个劲儿夸这里的房子好,看着就舒服,他的存在,让气氛很活跃。

    吃完饭,一人喝了杯茶,秀花又起身告辞,这次都不再挽留了,沈临风拿出她们拉扯时准备的土特产让秀花带上,都是些晒干的菜,秀花喜欢,让司机接了。

    史玉清站在门口,看着车启动,举起手挥了挥。

    车驶出巷口的时候,她转身往回走,有些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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