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宽阔的肩膀都在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像一头终于找到归途却伤痕累累的幼兽。

    “妈!妈!您听见了吗!您听见了吗!!”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病榻上同样泪流满面的母亲,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清字句,却又蕴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破土重生的力量:

    “有机会!我有机会了!不用……不用一辈子困死在这里!

    不用让您一直躺在这!那条新路……我能去试!我能去拼!!”

    “我可能……我可能真的能……带您离开这儿!去看真正的太阳!去治好您的身子!!”

    “那些异域的杂种……那些让我们流离失所、杀死父亲的xié • jiào 杂种……我……我也能去杀!

    用这条新路给的力量去杀!!”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脸上脏得一塌糊涂,可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两块在矿渣深处埋藏了太久、终于被擦去尘埃,折射出第一缕星光的黑曜石。

    卧床的母亲早已泣不成声,她努力伸出枯瘦如柴、关节变形的手,颤抖着,想要去触摸儿子那被苦难过早雕刻出棱角的脸庞。

    嘴唇哆嗦着,反复呢喃,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最质朴的信仰:

    “好…好孩子…老天……老天爷终于开眼了……联邦……联邦到底没忘了咱们这些苦命人……”

    简陋的棚屋里,哭声与希望交织。

    窗外,灰岩市污浊的天空下,那面巨大的公共信息屏仍在循环播放着公告。

    那冰冷的联邦徽记和文字,此刻在无数个如李大力一般的“凡骨”眼中,却成了刺破命运铁幕的……第一缕黎明之光。

    ....

    中州道,“明珠市”,滨海第一中学。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强度玻璃幕墙,在光洁如镜的走廊地面投下锐利的光斑。

    这所汇聚了沿海明珠市最顶尖资源的中学,空气里都仿佛流淌着灵能辅助装置运转的微弱嗡鸣,以及一种属于精英阶层的、无形的压力与竞争气息。

    一名十七岁的少年,安静地立在走廊光影交界处。

    身形是那种用最顶级营养剂也无法弥补的、源于生命根源的瘦削。

    家族特供的温和补剂营养膳食,甚至一些不便明言的古老药浴方子……所有这些资源流入他体内,却像洒进一片先天贫瘠的沙地,滋养不出半分武者应有的饱满气血与强健体魄。

    唯有那张脸,在长期伏案与精神消耗下,透着一种不见日光的苍白。

    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几乎占据了他小半张脸庞,镜片后的眼睛习惯性低垂,掩去了大半神情,也像两道屏障,将他与这个过于鲜明耀眼的世界隔开些许距离。

    环顾四周。

    走廊里走过的同龄人,哪怕只是学生,也大多步履沉稳,眼神明亮,那是基础气血充盈、筋骨初步打熬后的自然表征。更不乏一些天之骄子,行走间周身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场自然流转,或是瞳孔偶尔掠过异色光泽....

    那是已然觉醒或濒临觉醒的异能者,是真正的宠儿。

    在这片由活力、潜力与隐约锋芒构成的“热带雨林”里,他苏回,不像那些挺拔的树木,也不像珍贵的花卉。

    他只像一株杂草。

    一株生长在阳光难以直射的角落,靠着极其顽强的生命力钻出缝隙,却因根基浅薄、茎秆纤细而显得格外脆弱的杂草。

    风稍大些,雨稍急些,就可能折断、倒伏。

    但即便如此,只要有一线机会,它依然会向着有光的方向,扭曲而执着地生长。

    这株“杂草”,名叫苏回。

    同时,他还有另一个重量足以压垮许多人的身份....

    “斩龙之刃”苏家,当代家主嫡子,也是这一代公认最大的“笑话”与“污点”。

    明珠市苏家,武道界赫赫有名的世家之一。

    家族武库中陈列着曾斩落异域龙形异兽头颅的传奇兵刃,家中祖辈曾出过不止一位征战长城的武道真丹高手,家传的“斩龙劲”刚猛霸道,在对抗大型异域生物时战绩彪炳。

    家族占地广阔,门庭若市,往来皆是武者、异能者....

    真可谓是....

    往来谈笑皆虎狼,呼吸吐纳俱风雷。

    而他,苏回,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嫡系子弟,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就像是古老青铜鼎上的一道裂痕,华丽织锦上一块刺眼的补丁。

    他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质疑着苏家“勇力传承”的铁律。

    武道启蒙时,家族耗费珍贵资源为他洗练筋骨,结果测出资质平平;

    十岁正式修炼家传“斩龙劲”基础篇,进展缓慢得令人发指,同龄的堂兄弟甚至旁系子弟,都能将“斩龙劲”的基础招式打得虎虎生风,气劲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轮到他时,场面往往会陷入一种尴尬的寂静。

    他演练得一丝不苟,每一个动作角度都精确到分毫,是家族武学教师都挑不出毛病的“标准”。

    然而,没有劲风,没有气血奔流的轰鸣,只有一种空有其形的、苍白的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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