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惋惜。 惋惜这丫头一腔真心,终究没能得到回应。

    更是敬佩。 敬佩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在至亲战死、家族动荡时,没有倒下,而是挺直脊梁,把所有的眼泪和脆弱都藏起来,用尚且单薄的肩膀,扛起了本该由成年人承担的重任。

    也是责任。 于锋的妹妹,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妹妹。谭行把她当妹妹护着,他们也一样。

    谭虎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然知道于莎莎对大哥的感情,也知道大哥的态度。

    现在看于莎莎能这样坦然坐在这里,带着于锋哥生前准备的酒,和大哥像真正的家人一样相处……

    他知道,莎莎姐已经把那份无法宣之于口的喜欢,妥帖地收好了。

    谭虎端起酒碗,站起身:“莎莎姐,我敬你。”

    他端起酒碗,站起来。

    “莎莎姐,我敬你一杯。”

    于莎莎抬起眼看他。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经历过失去、承担过重压后的平静和温柔。

    她笑了笑,点点头,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干。

    这一次,没咳嗽。

    桌上又安静了片刻。

    然后谷厉轩猛地一拍桌子,嗓门震天:“行了!都他妈愣着干嘛?喝酒!”

    “就是!喝酒喝酒!”雷炎坤立马附和,端起碗就灌。

    气氛重新炸开,笑骂声再起。

    只是这一次,众人看向于莎莎的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八卦,不是好奇。

    是对一个十六岁扛起家族重任的少女,发自内心的尊重。

    是对战友留在世上的唯一妹妹,毫无保留的疼爱。

    谭行继续跟众人拼酒骂娘,满嘴跑火车。

    于莎莎就安静坐在他旁边,偶尔往谭行碗里夹一筷子菜,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但谁都能看出来——谭行那半边身子始终微微侧着,把她护在一个不会被碰撞、不会被酒水溅到的位置。

    而于莎莎也始终坐在那里,坦然接受这份照顾。

    谭虎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最初的可惜,慢慢化开,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大哥还是那个大哥。

    嚣张,粗鲁,满嘴脏话。

    可他心里,永远装着那些最重的东西。

    兄弟。

    情义。

    承诺。

    还有……

    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托付给他的一切。

    谭虎端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大口。

    烈酒烧喉,烫得他眼眶发热。

    可心里,却踏实得不得了。

    因为大哥回来了。

    这个他的主心骨,终于回来了。

    而这场等待了太久的团聚,终于……

    完整了。

    “tā • mā • de ,老马呢?怎么还没到?下午发消息说已经坐上灵晶地铁了,天启到北疆这个点该到了吧?”

    邓威灌了口酒,骂骂咧咧地环顾四周。

    “是啊,按说该到了。”

    林东看了眼战术腕表上的时间:

    “这次老马回天启祖宅走得急,连话都没说清楚,别是出什么事了。”

    桌上众人闻言,也都下意识看了眼门口。

    就在这时....

    原本正仰头灌酒的谭行,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酒碗悬在唇边,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

    只有离他最近的于莎莎和一直留意着他的谭虎,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凝滞。

    谭行垂下眼睑,将碗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放下碗时,他脸上还是那副嚣张又不耐烦的表情,骂了句:

    “急个屁,老马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

    可坐在他身边的于莎莎却看见....谭行搁在桌下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在座的只有谭行一个人知道。

    知道马乙雄为什么匆匆赶回天启。

    知道那个总是笑眯眯、阳光开朗,喜欢插科打诨,但关键时候却十分可靠的“老马”,这次回去要面对的是什么。

    烈阳天王,战死了。

    那个坐镇长城、撑起烈阳世家一片天的顶梁柱,倒在了北境长城之外。

    而马乙雄,将成为烈阳世家这一代……唯一的血脉。

    从此以后,那个喜欢在酒桌上吹牛耍宝、被众人笑骂“没个正形”的老马,必须挺直脊梁,扛起“烈阳”这两个字所有的荣光与重量。

    就像于莎莎扛起“于家”一样。

    桌上气氛因这短暂的沉默微妙了一瞬。

    但很快,谷厉轩的大嗓门又炸开了:

    “就是!老马那厮指不定又在哪儿磨蹭!来来来,继续喝!他来了自罚三坛!”

    “对!三坛!”

    “少了!得五坛!”

    众人重新闹腾起来。

    可谭行虽然还在跟雷炎坤对喷,跟张玄真斗嘴,但眼神总会不经意地扫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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