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根,你带着族人,跟着他们。”

    “首领……”

    “听着!”

    枯藤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棘根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了。

    “既然……选择了当狗,那就要当条好狗!”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剜自己的肉,但他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这不是耻辱。这是……活路。”

    他松开手,整个人瘫软在吊床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棘根跪在吊床前,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枯藤望着木殿的穹顶,那里刻着苔衣部历代枝冠者的名字.....从第一代到第十八代,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花板。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挣扎求存的历史。

    三百年来,苔衣部就是这样活下来的。跪着、爬着、咬着牙、流着血、把自己的同胞一个接一个地送进腐根使者的嘴里.....

    活下来的。

    “你知道北域现在是什么局面吗?”

    枯藤忽然问了一句。

    棘根摇头。

    枯藤缓缓转过头,望向木殿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那里有一只鹰在盘旋,翼展足有丈许,是这片密林上空真正的霸主。

    “人族为王。”

    四个字,轻飘飘的,但落在棘根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座山。

    “漆黑大日消失了,银白残月陨落了,整个北域是人类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枯瘦的手掌上,那双手曾经也握过骨刀、猎过异兽,如今连端一碗水都在发抖。

    “三百年了。我们跪过腐根使者,跪过弑亲派,跪过每一个能让我们多活两天的东西。现在……该跪一个真正能打的了。”

    他看向棘根,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去吧。带着族人,好好跟着他们。学他们的本事,学他们的规矩,学怎么活命。”

    “首领,那你……”

    “我?”

    枯藤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残破的身躯,苦笑一声:

    “我这个老东西,连跪都跪不稳了。留在这里,给你们看家。要是哪天人类觉得我没用了…我会先死…”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闭上了眼睛。

    棘根跪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木板,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枯藤以为他已经走了,棘根的声音才从地上传来,沙哑、哽咽,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是。”

    他站起身,朝枯藤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大步走出木殿。

    走到门口时,枯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疲惫,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棘根。”

    “在。”

    “记住一句话。”

    棘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弱小就是原罪。”

    枯藤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们弱了三百年的罪……该还了。但现在有人愿意替我们扛一阵子……那就别让人家觉得,扛了一堆废物。”

    棘根的背影僵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进了密林的阴影中。

    木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枯藤一个人躺在吊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和远处族人清理灰烬的声响,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角有一滴浑浊的泪,顺着那张布满纹路的脸颊滑落,滴在兽皮上,无声无息。

    “三百年的罪……”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苔衣部的历代枝冠者先辈们,希望....你们不要怪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只想带着族人...活!下!去!”

    窗外,那只鹰盘旋了两圈,振翅飞向更高处,消失在云层之中。

    木殿穹顶上,十八个名字在昏暗的光线中沉默不语,像是三百年来所有死去的苔衣部族人,正低头看着这个终于做出选择的老人。

    ......

    密林深处,谭行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棵最高的古木。

    “怎么了?”

    龚尊问。

    谭行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

    “没什么。走了。”

    龚尊没有追问,只是默默跟上。

    五人的脚步声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密林很快将他们的身影吞没,只剩下偶尔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光斑,在地面上无声地移动。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林子里传来一阵窸窣响动.....是咕玛带着两个苔衣部猎手在前面探路,按照谭行的吩咐保持着三十丈的安全距离。

    苏轮忽然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谭队。”

    他的语气里带着好奇:

    “刚才你在木殿里……什么‘庇护你们’、‘活下去’、‘变得足够强’……说得我都差点信了。你这是真想收编这些异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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