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族类,其心必异(9/9)
话音刚落,前方的谭行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
那眼神.....
苏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眼神里只有一种在看某种令人费解的低等生物时才会出现的、纯粹的困惑。
“什么鬼?”
谭行开口,三个字,语气平淡。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留他们干嘛?最后一定要亡族灭种。”
随即继续向前走去。
完颜拈花脚步微顿。
他侧头看了一眼谭行的,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意料之中的了然。
龚尊走在谭行身侧,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没说话。
辛羿在最后面,听到这话时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换了个肩膀背弓,脚步依旧无声无息。
苏轮愣在原地大约两秒,然后小跑着追上去,脸上那点尴尬还没消退,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之后的清醒:
“那……那你刚才在木殿里说的那些……”
“不说点好听的,不说点他们愿意听的,不说点他们渴望的.....”
“.....他们怎么会帮我们?”
他偏过头,斜了苏轮一眼,那眼神满是嘲讽:
“你脑子塞了毛了?收编?开什么玩笑。”
苏轮:“…………”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谭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苔衣部是什么?一个三千二百人的原始部落,连自己的守护神都打不过,连异兽都要靠涂汁液来躲避。收编他们干什么?当炮灰都不够格。
但他们对这片密林的了解.....每一条暗流、每一片腐沼、每一株草药、每一条异兽的迁徙路线.....这些东西,联邦花一百年都未必能摸清楚,甚至还可以以他们为跳板,去接触其他三族游离派.....
谭行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收编苔衣部。
他只是在……利用。
用苔衣部最渴望的东西.....活下去.....作为筹码,换取他们最值钱的东西.....情报。
等情报榨干了,等这片密林的路走熟了,等那些弑亲派,守墓派,和那八尊伪神被一个个清理干净……
苏轮忽然打了个寒噤。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八个字,在联邦的拓荒史上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条铁律。
从长城建立至今,人类在这片土地上灭掉的异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有些是敌人,有些是盟友,有些甚至曾经跪在人类的旗帜下宣誓效忠。
结局都一样。
这不是残忍。这是生存。
在这片连神都在吃人的密林里,仁慈是比毒药更致命的东西。
“想明白了?”
谭行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苏轮咽了口唾沫,用力点了点头。
“想明白了。”
“想明白就闭嘴。”
“哦。”
五人的脚步声重新变得整齐,在密林中渐行渐远。
辛羿走在最后,无声地回头望了一眼.....
远处,那棵最高的古木顶端,隐约能看到木殿的轮廓,像一只栖息在树冠上的巨鸟,在暮色中沉默地注视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古木之下,苔衣部的族人们还在清理腐根使者分身的残骸。
他们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些被烧焦的骨片,用兽皮包好,放在献祭树的残骸旁边。
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三百年的枷锁碎了。
但他们不知道,碎掉的枷锁下面,是更深的深渊。
.....或者说,他们知道,只是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