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千钧。

    秦怀化转过身,开始默默地收拾行装。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什么,也不知道脑海中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

    他受够了。

    受够了被忽视,受够了被比较,受够了在大哥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谭行能做到的,他秦怀化一样能做到。

    甚至……做得更好。

    脑海中,那声音满意地低笑起来,像一场风暴前的雷鸣,沉闷而可怖:

    “这才是我认识的秦怀化。”

    “去吧,去做给他们看。”

    “让所有人知道.......”

    “你,秦怀化,配得上统武二字。”

    秦怀化没有说话,只是将最后一件装备塞进行囊,拉紧束带。

    他的动作很稳。

    稳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窗外,南部长城的灯火依旧通明,巡逻队的脚步声从楼下经过,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在这间普普通通的宿舍里,一个少年刚刚做了一个改变他命运的决定。

    也没有人知道,那扇门推开之后,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夜色如墨。

    秦怀化背起行囊,推门而出,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浓稠的黑暗里。

    身后,宿舍空空荡荡,只余窗外风啸。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今夜起,再也回不了头。

    走廊尽头,他的身影渐渐被黑暗吞噬。

    而就在他彻底没入夜色前的一瞬.......

    他微微侧头。

    那双昔日黑白分明的双眼,此刻却变成了炽白一片,炽烈如烧透的白焰,一闪即逝。

    邪异。

    可怖。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从他心底最深处,破笼而出了。

    走廊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窗外的风,呜咽着穿过南部长城的每一道缝隙,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

    铁龙市,荒野黑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焦糊与罡气爆裂,邪能消散后的余韵,呛得人喉咙发紧。

    谭虎双眼猩红,手中大戟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将最后一名站立的血神教xié • jiào 徒枭首。

    头颅飞旋着滚落在地,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塌。

    他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环顾四周。

    黑市早已面目全非.......原本就破败的棚屋被战斗犁成废墟,广场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xié • jiào 徒的尸体,暗红色的血液汇成小溪,在坑洼的地面上蜿蜒流淌。

    最后一波敌人,终于杀完了。

    谭虎握着大戟的手微微发颤,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僵硬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粗重的呼吸在寂静下来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他转身看向己方阵线.......

    潘旭半跪在一堆碎石旁,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战甲碎裂多处,鲜血顺着护臂往下滴,整个人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他抬起头,冲谭虎扯了扯嘴角,算是报了个平安,却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

    沈清雪靠在一根歪斜的石柱上,面色苍白如纸,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伤得不轻。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下呼吸都像在承受巨大的痛楚。

    赵铁生更惨,半截袖子被烧没了,露出焦黑的皮肤,正龇牙咧嘴地往伤口上撒药粉,疼得额头青筋直跳。

    而那三十七个战争学院的精锐学子,此刻也个个身负重伤,或坐或躺,散落在废墟之间。

    有人闭目调息,有人默默包扎伤口,没有一个人喊疼。

    谭虎环视一圈,抹了把脸上的血,看向依旧抱臂而立、靠在断墙边的血疤,哑着嗓子开口:

    “还有么?”

    从这场杀戮祭祀开始,xié • jiào 徒便一批接着一批地涌上来,谭虎他们就一批接着一批地杀。

    他不知道杀了多久。

    一天?

    两天?

    三天?

    时间在鲜血与厮杀中变得模糊不清,昼夜的交替早已失去了意义。

    他只知道,手里的戟起、戟落,敌人的血一遍又一遍地溅上他的脸,又被他随手抹去。

    可他非但不觉得疲惫,反而越杀越兴奋。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烧出来的畅快.......鲜血洒落的瞬间,敌人痛苦哀嚎的声音,身上被利器切割开的疼痛,每一样都像烈酒一样灌进他的喉咙,烧得他浑身滚烫。

    他恨不得杀到天荒地老。

    身后,武骨·永恒锻炉的虚影影影绰绰地浮现,燃烧得越发炽烈。

    那虚影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吞噬什么.......

    仿佛每击杀一个敌人,敌人的鲜血与灵魂仿佛都化作了柴薪,被那锻炉吞入其中,烧得更旺,燃得更狂。

    充沛的体力如同泉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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