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武斗场的穹顶缺口灌进来,裹着边关特有的凛冽与血腥气,吹动他鬓角干涸的汗渍,吹起他肩上那枚大校军衔的流苏。

    他浑然不觉。

    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玄。”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弧度.....想笑,却没笑出来。

    “你要是还活着……或许你也会站在这些少年之中,法相冲霄,纵横八方吧。”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你比他们差吗?你不差。”

    “你只是……走得太早了。”

    夜风忽然加大,像是有什么存在,在替一个回不来的亡魂呜咽。

    韦正闭上眼。

    眼前全是弟弟的影子。

    那个从小和他一起被荒野恐狼养大的弟弟,那个跟在他身后喊了十几年“大哥”的弟弟,那个悍烈血勇、从不后退一步的弟弟。

    白天,他看着那些和弟弟年纪相仿的少年锋芒毕露,他好像看见了弟弟站在他们中间.....

    “罢了……罢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眶通红如血,却硬是没有一滴泪落下来。

    声音从喉咙深处一字一句挤出来,像钝刀割肉:

    “死得轰轰烈烈,方为大丈夫。”

    “小玄,你做到了。”

    他缓缓站起身。

    手掌一翻,一面旗帜凭空出现在手中。

    不是一面普通的旗。

    那面旗上,绣着一头仰天长啸的血色巨狼,狼眼如炬,獠牙森白,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布面上扑出来撕碎一切。

    旗角已经磨损起毛,边缘有几处焦黑的弹洞,还有几块怎么都洗不掉的血渍。

    那是他亲手创建小队时的第一面旗帜。

    韦正双手紧紧握住旗杆,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那面染血的旗帜,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在对旗说话,又像是在对旗里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说话。

    “小玄,大哥用了你的名字,建了血狼小队。”

    “这些年,大哥用命去拼,用血去闯。”

    “今天.....”

    他抬起头,眼眶里那层红终于漫了出来,却依旧死死撑着,没有落下。

    声音骤然拔高,像惊雷炸响,像战鼓擂动,像一头孤狼在万丈悬崖上发出的、最后的咆哮:

    “血狼之名,已经响彻整个长城!”

    话音未落,韦正体内真元轰然爆发。

    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他双手猛地一振.....

    那面血狼大旗,在真元的恐怖冲击下寸寸碎裂。

    不是撕裂,是化作漫天殷红的碎屑,像血,像泪,像无数牺牲战士的英魂,在夜风中打着旋儿,飞向武斗场的每一个角落,飞向穹顶之外那无边无际的苍穹。

    韦正悬浮在武斗场上空,周身真元如烈焰般翻涌。

    他就那样站在漫天的红色粉尘中间,像一尊浴血重生的战神,又像一个送行的长兄。

    他看着那些逐渐消散的粉尘,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玄,大哥做到了。”

    “血狼之名,响彻长城。”

    “你……走好吧。”

    最后三个字,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然后.....

    他仰起头,张开嘴,纵声长啸。

    “嗷呜...............”

    那不是人的声音。

    那是狼嚎。

    是一头失去了至亲、失去了兄弟、失去了所有牵绊的孤狼,在月下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嚎叫。

    那声嚎叫穿透了镇妖关的夜空,穿透了武斗场的穹顶,穿透了边关凛冽的风沙。

    它撞在远处的城墙上,弹回来,又撞出去,一遍又一遍,像是不肯散去的亡魂在天地间回荡、回应。

    夜风愈发凄厉,卷起那些红色的粉尘,在月光下旋舞,像一场无声而盛大的告别。

    那一对.....被荒野恐狼养大的兄弟。

    那一对.....在血与火中一起长大的手足。

    那一对.....曾经背靠着背、把生死交给彼此的恐狼兄弟。

    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韦正缓缓落回观众席,双膝一软,坐倒在冰冷的石阶上。

    他低下头,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声音。

    没有眼泪。

    可那副模样,比嚎哭更让人心碎一万倍。

    月光冷冷地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独。

    而那声狼嚎,还在夜风中久久回荡。

    像是在为一个被称为“血狼”的少年战士,做最后的、最悲壮的送行。

    小玄....大哥,替你活成了你最想要的样子。

    你看见了没有?

    小玄……

    小玄……

    大哥……

    想你了。